第289章 泽国砺兵
    玄极二年,五月末。

    郢城以东二百里,江陵故地。

    滚滚长江,浊浪东逝,带着上游战火未尽的硝烟气息。

    一场大火,焚尽了叛军水师最后的骄傲,也烧穿了横亘在夏军面前的长江天堑。

    镇国公韩烈亲率大军,在周猛、陈到水陆并进的策应下,顺利渡过长江,前锋已进抵江陵城下。

    然而,进入江南,并不意味着战争的终结,甚至不代表真正的攻坚开始。

    相反,对习惯了北地平原、大漠风沙、关陇沟壑的寒渊军主力而言,一片全新的、充满未知与挑战的战场画卷,才刚刚在脚下铺开。

    这里,不再是他们熟悉的战场。

    离开江岸不远,地势便陡然一变。

    一望无际的不再是黄土高原的苍茫,而是纵横交错的水网。

    大大小小的河流、溪涧、沟渠,如同大地的血脉,蜿蜒密布。

    它们或宽或窄,或深或浅,有的清澈见底,有的浑浊淤塞,但无一例外,都成了行军途中的障碍。

    桥梁稀少,且多简陋,许多地方只有摇摇晃晃的竹木栈道,甚至需要涉水而过。

    道路,不再是坚实宽敞的官道。

    取而代之的是泥泞的田埂、湿滑的石板路,以及那些蜿蜒在河湖港汊之间、仅容单人通过的塘堤小路。

    前几日刚下过一场雨,路面更是湿滑不堪,人马难行。

    沉重的辎重车辆常常深陷泥潭,需要数十名士卒连推带拉才能挪动,行军速度骤然降低。

    天气,也变得湿热难耐。

    五月的江南,早已是闷热潮湿,空气中仿佛能拧出水来。

    来自北方的将士们,习惯了干燥凉爽的气候,骤然置身于这水汽弥漫、蚊虫滋生的环境,很多人出现了水土不服的症状——腹泻、中暑、皮肤瘙痒,非战斗减员开始悄然增加。

    沉重的铁甲穿在身上,如同蒸笼,不消半个时辰便汗流浃背,体弱者甚至可能晕厥。

    视野,极度受限。

    茂密的竹林、桑林、稻田,以及大大小小的池塘、湖泊,严重阻碍了视线。

    十步之外,便可能藏有敌人。

    斥候的侦查范围被极大压缩,传统的旗语、号角传令,在曲折的地形中效果大打折扣。

    叛军熟悉地形,化整为零,以小股部队利用芦苇荡、村庄、竹林进行袭扰,打了就跑,让习惯了堂堂之阵、正面搏杀的寒渊军颇为恼火,却又难以有效捕捉歼灭。

    最要命的,是情报隔阂。

    江南之地,方言复杂,与北方官话差异极大。

    百姓对这支“北人”军队,畏惧多于欢迎,问路往往得到沉默或含糊的指引,甚至可能被故意误导。

    乡野之间,宗族势力盘根错节,许多地方豪强与萧嵘势力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或明或暗地给予支持、提供庇护,使得大军如同雾里看花,难以准确掌握叛军主力的动向和当地真实民情。

    “他奶奶的!这鬼地方!”

    周猛狠狠一脚踹在路边的湿滑青石上,溅起一片泥水。

    他身上精良的明光铠沾满了泥点,额头上汗水涔涔,脸上写满了烦躁。

    他刚刚带着一支前锋试图快速穿插,结果在一条看似平坦的河汊边,陷入了齐腰深的烂泥塘,不仅耽误了时辰,还差点折了战马。

    “比草原上的沼泽还难走!蚊子比胡人的箭还烦人!”

    帅帐之内,韩烈的眉头也紧紧锁着。

    舆图铺在案上,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河流、湖泊、村庄。

    斥候送来的情报零碎而矛盾,显示叛军萧嵘、萧岷的主力并未在江陵固守,而是放弃了这座曾让他们父亲折戟的城池,退往更南方的水泽深处,似乎想利用这复杂的地形,与朝廷大军周旋,拖延时间,甚至意图将北军拖垮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

    “大帅,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陈到虽然凭借水战大捷士气正旺,但也意识到了陆战的困境,“我军将士不习水网作战,辎重转运困难,水土不服者日众。叛军显然是想以空间换时间,耗我锐气。若我军一味冒进,恐遭伏击,或被困于某处,粮道被截,则危矣。”

    韩烈默然点头。

    他戎马半生,深知“因地制宜”四个字的分量。

    在北方无往不利的寒渊铁骑、重甲步卒,在这河湖密布、道路泥泞的江南水乡,威力大打折扣。

    沉重的铠甲成了负担,战马难以驰骋,大型攻城器械更是寸步难行。

    “传令各军,”韩烈终于开口,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暂缓追击,就地扎营,以江陵为基,稳固后方。”

    “第一,适应环境。

    着军中医官,立刻采集本地草药,配制防治瘴气、治疗腹泻暑热的汤药,全军分发,务必控制非战减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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