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的实际掌控者刘檀与陈显,这对貌合神离的盟友,在密室中进行了最后一次争吵。
争吵的内容,已不是如何抵抗,而是谁先投降,谁能献上更多的“诚意”。
“萧璋小儿和萧锐老儿都派人了!我们再迟疑,连口汤都喝不上!”陈显急躁地低吼。
刘檀面色阴沉:“急什么!岭南山高路远,瘴疠横行,就算他要打,也得费一番功夫!我们可以讨价还价!”
“讨价还价?”
陈显冷笑,“拿什么讨?北燕没了,巴蜀降了,江东看样子也快了!就凭我们岭南这穷山恶水?等他收拾完江东、巴蜀,腾出手来,你我是什么下场?别忘了,那萧宸对主动归附的,还算宽厚!对顽抗到底的,可是斩尽杀绝!”
想到公孙渊的下场,两人都不禁打了个寒颤。
“罢!罢!罢!”
刘檀最终瘫坐在胡床上,“派人去吧……把户籍、图册、印信……都带上。只求……只求能做个富家翁,了此残生……”
次年初春。
历史的洪流,在寒渊军平定北燕的余威推动下,以令人瞠目的速度,完成了最后的合龙。
首先正式递上降表的,是巴蜀的萧璋。
他的使者带着蜀地的户籍图册、府库钥匙,以及他自去王号、乞为“归命侯”的奏表,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神京。
萧宸欣然“准奏”,册封萧璋为安乐公,令其即刻携家眷赴神京“颐养”,同时派遣文官武将,接收蜀地,安抚地方。
蜀中虽有零星骚动,但在大军压境和政治安抚的双重手段下,迅速平息。
紧接着,是岭南的刘檀、陈显。
两人几乎是争先恐后地派出了使者,献上了土地、人民。
萧宸同样“宽宏大量”,分别册封刘檀为宁越侯,陈显为靖海侯,令其离开岭南,入京居住。
同时设立岭南道,派遣流官、驻军,开始对这片化外之地的直接管辖。
最后,是江东的萧锐。
这位曾经最有实力、也最被寄予“抵抗希望”的江东之主,在得知巴蜀、岭南皆降后,彻底失去了最后的支撑。
他没有再做无谓的挣扎,在最后一次朝会上,面对鸦雀无声的文武百官,他老泪纵横,宣布“顺应天命,归政于朝”,自去吴王称号,上表请降。
萧宸对这位名义上的“皇叔”给予了最后的体面。
册封萧锐为归命王,准其保留部分仪仗,迁居神京专门修建的华丽府邸,荣养终身。
对江东的接收最为细致,陈到率荆襄水师顺流而下,兵不血刃接管建康及各处要隘。
对江东豪族,萧宸采取了拉拢、分化、逐步消化的策略,大量征辟其子弟入朝或地方为官,同时将部分豪门北迁,削弱其地方根基。
几乎没有发生大规模战事。
寒渊军的黑色旗帜,如同无声的潮水,漫过了剑阁,漫过了五岭,漫过了长江天堑。
所到之处,城门洞开,官吏俯首,百姓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当最后一支来自岭南的成建制军队在指定地点放下武器,当江东最后一处偏远州县的官印被送往神京备案,一个事实,已然铸就:
自先帝薨,赵逆作乱,诸侯割据数年的大夏旧疆,终于重归一统。
东起大海,西至流沙,北抵长城,南达涨海,广袤的国土,再次飘扬着同一面旗帜——尽管此刻,旗帜上并非晋室的徽记,而是象征着摄政王萧宸权威的玄色王旗。
神京,未央宫前。
一场空前盛大的献俘与告捷仪式正在举行。
巴蜀、江东、岭南的降主代表,身着素服,手捧舆图、户籍、印绶,在庄严肃穆的礼乐和万千军民的注视下,缓缓走向高耸的宫阙。
宫阙之上,萧宸身着摄政王冕服,接受着这象征天下一统的盛大献礼。
他的身后,是肃立的文武百官,是如林般矗立的玄甲卫士。
他的身前,是匍匐在地的昔日诸侯代表,是广阔无垠、已然归心的万里河山。
礼官高声唱诵着颂扬武功、庆贺统一的华丽词章。钟鼓齐鸣,声震寰宇。
萧宸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那些或惶恐、或麻木、或隐含不甘的面孔,扫过远方巍峨的宫墙,扫过更远方那看不见的、已然属于他的壮丽山河。
没有狂喜,没有激动。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那掌控一切的、沉甸甸的满足感。
乱世,在他手中终结了。
至少,是暂时终结了。
数以千万计的生灵,从朝不保夕的战乱中挣脱。
一个庞大而崭新的帝国,在废墟上矗立起来。
而他,是这帝国唯一的主宰。
“众卿平身。”
他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