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恭敬与自豪,“自敦煌至葱岭,商旅往来,络绎不绝,皆赖我家主公派兵护送,清剿马贼,设立驿站,方能畅通无阻。此路所获商税,我家主公愿岁岁上缴朝廷,以资国用。”
他巧妙地将“保护费”说成了“上缴商税”,并将丝路畅通归功于西凉的“管理”。
萧宸不置可否,目光扫过那些贡品,尤其是在那几匹神骏的汗血宝马上停留片刻。
西凉骑兵的悍勇,他素有耳闻,其战马更是天下精良。
更重要的是,丝绸之路这条连接东西方的黄金商道,所带来的财富、情报、技术、以及远方的影响力,是任何有志于天下的雄主都无法忽视的。
“西凉偏远,能恪守臣节,甚好。”
萧宸再次开口,语气稍缓,“然,既称臣纳贡,当守臣礼。
西凉王所请封号、通商之事,本王可准。
即日起,册封沮渠蒙逊为归义侯,领西凉都督,仍镇敦煌,总领河西诸军事,安抚羌胡。
准开神京、洛阳、长安、凉州与西凉互市,丝路商税,三七分之,西凉留三,上缴七。
西凉须遣王子入京,为宿卫。其境内兵马,需造册上报兵部,无诏不得擅动。
境内诸部,须谨守边界,不得侵扰凉州及西域都护府故地。可能做到?”
秃发乌孤心中飞速盘算。
“归义侯”爵位不算高,但“西凉都督”实职仍镇敦煌,算是保留了相当大的自治权。
互市是梦寐以求的,虽然商税上缴七成有些肉疼,但相比丝路带来的巨大利益和萧宸大军的威胁,这代价可以接受。遣质子是题中应有之义。
兵马造册是节制之意,但只要不公然反叛,萧宸暂时也不会真来河西点兵。
最关键的是,得到了萧宸的正式承认和册封,西凉政权在法理上得以延续,而且获得了与中原合法贸易、甚至借助萧宸威势巩固自身在河西、西域地位的巨大利益。
“能!一定能!”
秃发乌孤毫不犹豫,再次叩首,语气激昂,“臣主公蒙逊,并西凉上下,必谨遵王命,恪守臣节,永为藩篱,绝无二心!质子不日即遣,兵册户籍,即刻整理上呈!丝路税收,按时足额上缴!若有差池,臣秃发乌孤,愿以项上人头担保!”
萧宸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册封、纳贡、互市、质子、兵册……一套标准的羁縻、笼络、控制流程。
眼下,他战略重心在内政巩固与南方,不宜在遥远的河西大动干戈。
西凉主动归附,省去了征伐的兵马钱粮和不确定的风险,还能获得良马、财富,稳住西线,甚至为将来经略西域埋下伏笔。
只要沮渠蒙逊识相,萧宸不介意给他一个“归义侯”的虚名和实利。
“既如此,准尔所请。着礼部、户部、兵部,妥善安排一应事宜。”萧宸一锤定音。
“谢殿下天恩!殿下千岁千岁千岁!”秃发乌孤大喜过望,重重叩首。
殿中文武,也纷纷躬身:“殿下圣明!”
一场朝会,决定了西凉的命运。
消息传出,神京城内议论纷纷。
有人认为西凉地处偏远,地瘠民贫,其归附象征意义大于实际。
但也有人看得更深:西凉的臣服,意味着萧宸的势力范围,正式延伸到了汉武故地——西域的门户。
更重要的是,它传递出一个强烈的政治信号:天下大势,已不可逆转。
连远在河西、向来桀骜的西凉,都在中原底定后立刻选择归顺,那么,仍在负隅顽抗的江东、巴蜀、岭南,又能坚持多久呢?
秃发乌孤在神京受到了隆重的款待,萧宸甚至亲自赐宴。
席间,秃发乌孤更加卖力地描述西凉的风土人情、丝路的繁华、西域诸国的情形,并隐晦地表示,西凉愿为萧宸的“天朝上国”之威,播撒于更远的西方而效犬马之劳。
不久,萧宸的册封诏书、赏赐以及互市细则,便由朝廷使节携带,与秃发乌孤一道,返回西凉。
河西,敦煌。
接到秃发乌孤快马加鞭送回的消息和萧宸的诏书后,西凉王,现在是“归义侯、西凉都督”沮渠蒙逊,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感到一阵复杂的屈辱与庆幸。
他屏退左右,独自登上敦煌城头,眺望着东方。那里,是中原的方向,是萧宸所在的方向。风沙拂过他满是皱纹的脸庞,带着西域特有的干燥与粗粝。
“中原……真的统一了?不,还没有,但……大势已去了。”沮渠蒙逊低声自语。
他从未小觑过萧宸,但从凉州豪强到摄政王,再到如今几乎一统北方的霸主,萧宸崛起的速度和展现出的实力,还是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尤其是官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