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百姓们还不敢动。
但当第一个胆大的、饿得实在受不了的老者,颤巍巍地走到粥棚前,真的领到了一碗浓稠的粟米粥,并且没有被呵斥、被抢夺时,人群开始骚动。
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百姓,从废墟中,从地窖里,从各种藏身之处走了出来,汇聚到粥棚前,眼巴巴地看着那救命的粥食。
秩序一度有些混乱,但维持秩序的寒渊军士卒,虽然面色冷峻,却并未打骂,只是用身体和长枪隔开人群,在军官的指挥下,让妇孺老弱先领,排队登记,按人头发放。虽然缓慢,却有条不紊。
另一边,医官们已经开始救治伤患,无论军民,只要还有一口气,都尽力施救。
更多的人,在士兵的组织下,开始用简陋的工具,掩埋城中各处堆积的、已经开始腐烂发臭的尸体。
撒上石灰,挖坑深埋。虽然条件简陋,但这简单的举措,却让城中的死亡和瘟疫的气息,开始慢慢消散。
郡守府被查封,陈观的死党被揪出处决,家产抄没。
普通官吏,只要没有大恶,愿意归顺的,经过甄别,竟有不少被留用,协助维持秩序,登记户口,发放物资。
仅仅三天。
短短三天时间,谯郡城内的景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街道上的尸体被清理干净,撒上了石灰。
倒塌的房屋被简单整理,至少清出了道路。
粥棚前依旧排着长队,但人们脸上不再是彻底的麻木和绝望,有了一点活气,甚至有人低声交谈。
医官棚里,伤者的呻吟也少了些。
一些胆大的孩子,甚至在清理过的空地上追逐。
最重要的是,那种无处不在的、对兵祸的恐惧,大大减轻了。
寒渊军的士卒,除了巡逻和维持秩序,真的做到了“不入民宅,不取民物”,与他们之前经历的那些如同匪盗的军阀部队,天壤之别。
“王师……真的是王师啊……”一个刚刚领到全家人三日口粮的老者,跪在尚未清理干净的街道旁,对着“陈”字大旗的方向,重重磕头,老泪纵横。
“娘,我们有吃的了,爹的伤,军爷也给看了……”一个半大孩子,紧紧抱着怀里的粗粮,对躺在破席上的母亲说。
“要是……要是他们早点来……我儿子,我男人,是不是就不会……”有妇人低声啜泣,但语气中,恨意似乎更多指向了之前混战的各方,而对这些“迟到”的玄甲士兵,竟生出一种复杂的、带着哀伤的感激。
类似的一幕,不仅发生在谯郡。
在陈到大军北上的沿途,在那些被战火摧毁的村庄,在流民聚集的野地,只要寒渊军抵达,紧随而来的,必然是设立粥棚、发放粮食、救治伤患、掩埋尸骸、恢复最基本秩序的举措。
萧宸从后方调拨的物资,加上缴获的敌方仓廪,虽然不能立刻让所有人吃饱穿暖,但足以让无数濒死之人,活下来。
“只诛首恶,胁从不问。”
这八个字,如同最有效的瓦解剂,让许多被迫卷入战争、早已厌倦厮杀的士卒,放下了武器。
他们领到一点微薄的路费,得以返回家乡,或者至少离开战场。
“废除苛捐杂税,分田垦荒。”
尽管还只是口号,但寒渊军派出的文吏已经开始登记户口,核实无主荒地,并承诺“待大局稳定,即行分配”,这给了失去土地的农民以巨大的希望。
当谯郡的百姓,回想起彭超、吕虔、陈观、沈放、韩年等人兵马过境时,如同蝗虫般的抢掠、烧杀、强征,再看看眼前这些虽然严肃、却纪律严明、甚至给他们发放粮食的玄甲士兵时,心中的天平,毫无悬念地倾斜了。
“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这句古语,开始在豫州南部,在寒渊军经过并控制的地方,真实地上演。
不再是被迫,而是发自内心的、卑微的感激。
起初,是几个胆大的老人,捧着家里仅存的、或许是藏了很久的一点粗粮,跪在路边,献给行军的队伍。
寒渊军有严令,不得接受百姓食物。
带队的军官会下马,温和但坚定地拒绝,并告诉老人:“老人家,收起来吧。王爷有令,王师自带粮草,不取百姓一粟一帛。这粮食,您留着自己吃,养好身体。”
军官的拒绝,非但没有引起不满,反而让百姓更加感动,也更加确信——这支军队,真的不一样!
于是,当军队在某个村庄附近扎营时,会有更多的百姓,远远地看着,眼神中不再只有恐惧,多了好奇,甚至是一丝善意。
他们会自发地送来一些干净的饮水,或者帮士兵们修补一下破损的营栅。
民心,这看似虚无缥缈却又无比强大的力量,开始如同涓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