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北王的兵……真的不抢东西?”
“还发粥?天爷,我都三天没吃顿饱饭了……”
“告示上说,以前的官,只要去报到,还能用?”
“好像是真的,东街的王书吏,刚才就战战兢兢去衙门了,听说没事,还让回家等着……”
窃窃私语在排队领粥的人群中蔓延,麻木的脸上开始出现一丝生气,看向那些黑衣黑甲士兵的眼神,也从最初的纯粹恐惧,变得复杂起来,多了些探究,甚至是一丝……期盼。
与此同时,对城市要害部门的接管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韩烈坐镇临时设立的中军大帐,陈到则亲自带队,直奔皇宫和几处关键府库。
皇宫,这座昔日帝国的权力中心,此刻宫门大开,一片狼藉。
值钱的金银器皿、珠宝字画早已被赵崇搜刮一空,带不走的沉重家具、帷幔被扯得乱七八糟,地上散落着瓷器碎片和纸张,许多宫殿还有被焚烧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和灰尘的味道。
偶尔有几个来不及逃走或无处可去的老太监、老宫女,瑟缩在角落里,用惊恐的目光看着闯入的黑色甲士。
陈到下令封锁各宫门,派兵把守,清点残留物品,登记在册,并严禁任何人破坏。他对这座象征着皇权的宫殿本身,并无多少敬畏,但深知其象征意义,必须妥善保护。
真正的重点,在于府库。
虽然赵崇临走前进行了疯狂破坏和焚烧,但神京城内府库众多,粮仓、银库、武库、物资库……他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全部焚毁,尤其是那些深藏地下或结构坚固的库房。
当陈到带人赶到最大的太仓时,尽管外围一些库房还在冒烟,但核心区域因为守卫逃散及时,加之寒渊军扑救迅速,竟然保住了大半!
打开仓门,里面堆积如山的粮秣,虽然有些被烟熏火燎,但大部分仍可食用。
粗略估算,竟有数十万石之多!这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不仅足以解决大军部分粮草,更能支撑大规模的赈济,安定民心。
其他银库、武库也情况类似,虽然损失惨重,但仍有大量遗留。
尤其是武库中,来不及运走或毁掉的铠甲、兵器、弓弩箭矢堆积如山,尽管其中不少是老旧货色,但稍加修缮,仍是宝贵的物资。各类布匹、皮革、金属等战略物资,也有相当数量的缴获。
“立刻清点!登记造册!派重兵把守!”
陈到压抑着心中的激动,连声下令。
这些缴获,对于长途远征的寒渊军和未来治理神京,都至关重要。
就在军队控制城池、清点府库的同时,另一项更为微妙的工作也在同步进行——接收百官。
这里的“百官”,自然不是指那些跟随赵崇西逃的高官显贵,而是指大量中下层官吏、各衙署的办事人员、书吏、衙役等等。
他们是维持一个庞大帝国都城日常运转的“零件”,虽然卑微,却不可或缺。
赵崇可以挟持皇帝逃跑,可以烧毁府库,却无法将这些数量庞大、分布琐碎的“零件”全部带走或摧毁。
寒渊军入城后的安民告示,明确表示对愿效顺的原官吏“一概不咎”,这给了这些彷徨无依的小人物们一线生机。
从第二天开始,便陆续有穿着旧式官袍、吏服的人,战战兢兢地来到他们原先任职的衙署门口。
迎接他们的,是寒渊军安排的文职军官和少量从北地带来的、熟悉政务的吏员。
没有呵斥,没有侮辱,只是简单的登记、问询,核实身份、原职司,以及……对赵崇及其党羽的态度,对当前时局的看法。
问题简单直接,却暗藏机锋。
大部分官吏都识相地痛斥赵崇祸国殃民,表达对靖北王“拨乱反正”的期盼,并表示愿意“弃暗投明”,“效顺新朝”。
登记之后,他们被告知“回家待命”,等待后续安排。
但至少,他们保住了性命,看到了继续吃公家饭的可能。
这种温和的、有条件的接收政策,如同定心丸,迅速稳住了神京底层官僚体系的人心,也为日后接管城市管理,打下了基础。
当然,也有少数死硬分子,或与赵崇牵连过深的官吏,或是躲藏不出,或是试图蒙混过关,但在寒渊军有目的的甄别和依旧活跃的“眼线”举报下,很快被揪了出来,下场自然是严惩。
但这只是极少数,大部分中下层官吏,在生存和现实面前,选择了合作。
短短数日,神京,这座昨日还在大火与混乱中哭泣的帝都,在黑色玄甲和森严军纪的强力干预下,竟奇迹般地初步稳定了下来。
街上恢复了基本的秩序,商铺在观望中陆续开张,领到赈济粮的百姓不再面有菜色,各衙署虽然冷清,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