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奇袭幽州
    北境的秋日来得早,也来得肃杀。

    镇北城外,一队队披坚持锐的骑兵正在广袤的草场上进行着高强度的对抗演练,马蹄声如雷鸣,卷起漫天烟尘。

    更远处,新筑的烽燧和哨塔上,士兵目光如鹰隼,警惕地扫视着南方天际线。

    这一切,在幽州都督高望派出的探子眼中,是再寻常不过的“秋季演武”和“例行戒备”。

    毕竟,靖北王治军严整,北地秋防历来重视,今年南方大乱,北边加强警戒也是应有之义。

    探子们将“寒渊军马调动频繁,然未越雷池一步”的消息传回幽州,让高望本就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了一丝——至少,北边那个最凶的邻居,目前看起来还没有立刻南下抢地盘的意思。

    然而,高望的“稍稍安定”,很快就被内部不断传来的坏消息彻底击碎。

    副将周挺,越来越沉默了。

    以往议事,这位以耿直闻名的老将多少还会发表些看法,有时甚至直言不讳地顶撞高望。

    可最近几次军议,周挺要么称病不来,要么来了也一言不发,眼神游离,仿佛心事重重。

    高望私下派人打探,只听说周挺府上近日有陌生访客,行踪诡秘,具体是谁,却查不出来。

    这让他心头疑云大起,难道周挺这老小子,有了二心?

    骁将刘猛,倒是依旧咋咋呼呼,抱怨粮饷不足,抱怨军械老旧,抱怨高望偏心。

    但高望安插在刘猛身边的眼线回报,刘猛前几日秘密收受了一笔来自“塞外豪商”的巨额财物,还偷偷纳了一房美妾,金屋藏娇。

    高望又惊又怒,派人去“请”那“豪商”,却早已人去楼空。

    这让他对刘猛的忠诚产生了严重怀疑,这莽夫,会不会为了钱财美人出卖自己?

    更要命的是粮草。

    军需官钱富哭丧着脸来报,库中存粮,因去岁收成不佳、今夏又断了朝廷接济,加之要供应数万大军,已然见底。

    若再无补充,最多半月,军中就要断炊!高望急得嘴上起泡,严令钱富想办法。

    钱富支支吾吾,最后暗示,或许可以向北边那位“邻居”求购,毕竟听说寒渊今岁大熟,粮仓充实。

    可向北边买粮?这无异于饮鸩止渴!高望陷入巨大的矛盾。

    不买,军队饿肚子,立刻就要哗变。

    买,就等于向萧宸暴露了自己的致命弱点,而且从此受制于人。

    他派出的几路向南边“借粮”的使者,要么杳无音信,要么带回的只是某某王爷、节度使“爱莫能助”的口信,甚至有一路使者,在半路被“土匪”劫杀,人财两空。

    与此同时,都督府和军营中,开始流传一些令人不安的谣言。

    有的说秦王已秘密派人联络高望,许以“幽州王”爵位,要他起兵响应,共伐赵崇和太子;

    有的说晋王痛恨高望当年与其政敌交往过密,已派死士潜入幽州,要取他性命;

    更离谱的,是说高望早已暗中投降了靖北王萧宸,准备献出幽州,换取荣华富贵……流言蜚语,真真假假,搅得幽州城内人心惶惶,军中将领互相猜忌,士卒士气低落。

    高望感觉自己就像坐在一个巨大的、布满裂缝的冰面上,脚下是刺骨的寒水,四周是茫茫的迷雾,而冰面碎裂的“咔嚓”声,似乎随时都会响起。

    他夜不能寐,食不知味,脾气越来越暴躁,对谁都充满怀疑,处理军务也越发混乱。

    就在高望被内忧外患折磨得焦头烂额、几乎要崩溃的时候,他收到了靖北王萧宸的“亲笔信”。

    信中的措辞异常客气,甚至带着几分“同僚”间的关怀。

    萧宸在信中对高望“多年镇守北疆、劳苦功高”表示“钦佩”,对幽州目前因“朝廷断饷、商路不畅”而陷入的“困境”表示“理解”。

    然后,笔锋一转,提到北境今岁“侥幸”丰收,粮仓略有盈余。

    若高都督有所需,寒渊愿以“公平市价”,出售部分粮食给幽州,以解“同袍”燃眉之急。

    信中特别强调,此为“公平买卖”,绝无他意,并随信附上了一份“合理”的粮价清单和可供交割的粮食品类、数量。

    这封信,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本已波涛汹涌的湖面,在高望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买,还是不买?

    幕僚们再次争吵不休。

    有人认为这是萧宸的诡计,一旦接受,就等于将命脉交到对方手中,后患无穷。

    有人认为这是目前唯一的生路,先渡过粮荒,稳住军队再说,至于以后,走一步看一步。

    还有人则怀疑,这封信本身,就是某种试探或者陷阱。

    高望拿着那封信,枯坐了一夜。

    信纸被他揉皱又抚平,抚平又揉皱。

    最终,对军队断粮哗变的恐惧,压倒了对萧宸的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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