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肃杀与混乱中,遥远的北方,那位刚刚以逾越规制的大婚震惊天下、手握数万寒渊虎狼之师的靖北王萧宸,成了所有势力心中一块沉甸甸的、无法忽视的砝码。
谁能得到他的支持,哪怕只是口头上的中立承诺,天平就将瞬间倾斜。
于是,在神京暗流之下,一股股更隐秘的潜流,携带着各式各样的许诺、威胁、试探,涌向了北方的镇北城。
秦王萧锐的使者最先抵达。
来的是他府中首席谋士,一位清瘦矍铄、三缕长髯的老者,姓贾,能言善辩,精于纵横。
他带来的礼物极尽江南之精巧奢华,但更重要的是他怀中的许诺:一份盖有秦王宝玺的空白告身,可填“天下兵马副元帅、督北六道诸军事”的显赫头衔,并暗示将来若得大宝,可与萧宸“划江而治,共分天下”。
贾先生舌绽莲花,从太子懦弱说到晋王暴虐,从大义名分说到实际利益,中心思想只有一个:唯有秦王英明,可承大统,而靖北王您是聪明人,当知良禽择木而栖。
晋王萧铭的使者则晚了两天,是一位满脸虬髯、声如洪钟的武将,姓雷,是萧铭麾下一员悍将。
他带来的礼物更直接:十口沉甸甸的大箱子,五箱是黄澄澄的金锭,五箱是白光闪闪的银元宝,还有一份晋王亲笔书信,字迹粗豪,意思直白:太子是废物,秦王是伪君子,跟着我老萧,将来我当皇帝,北边那片地就归你管,你就是一字并肩王!咱俩兄弟,有福同享!黄金美女,要多少有多少!
太子萧珏的使者来得最迟,也最讲究“体统”。
是一位年高德劭的翰林院学士,姓方,带着正式册封慕容雪为靖北王正妃的诰命文书,以及太子监国慰勉边将的诏书。
方学士不谈高官厚禄,只谈君臣大义、父子人伦、祖宗法度,恳请靖北王以江山社稷为重,匡扶正统,勿使小人得志,祸乱朝纲。
甚至一些嗅觉灵敏的地方督抚、世家门阀,也悄悄派来了心腹管事,言辞闪烁地表达“问候”与“敬意”,隐隐有烧冷灶、提前下注之意。
面对这些从四面八方涌来、或文雅或粗鲁、或直白或含蓄的游说,镇北城的反应,却平静得像结了厚冰的北海。
萧宸在王府偏殿,依次接见了这些使者。
礼节周到,招待殷勤,宴席上山珍海味,北地佳酿,毫不吝啬。
席间,萧宸或是与贾先生探讨江南文事,与雷将军笑谈边塞风光,或是关切地询问南方灾情,痛心疾首地感慨民生多艰。
但只要话题一触及神京乱局,一涉及站队表态,萧宸便立刻变得“忧国忧民”且“恪守臣节”。
他对口若悬河的贾先生说:“贾先生高才,所言洞彻时局。
然孤王远在北疆,只知戎狄凶顽,保境安民乃第一要务。
朝中之事,父皇自有圣断,太子监国,亦是人子之责。
二哥雄才,孤王素知,然兄弟阋墙,实非国家之福。
南方水患惨烈,百姓流离,还望二哥多费心赈济,此乃大功德。”
一番话,把贾先生所有关于“共分天下”的暗示,全都轻轻挡了回去,反而将“赈灾”的皮球踢回给秦王,暗指其不恤民力,只顾争权。
他对豪爽的雷将军举杯:“雷将军豪气干云,孤心甚喜。
三哥勇武,边关皆知。
然,孤受父皇之命,镇守北地,职责所在,不敢稍离。
三哥所言厚礼,心领了,然‘裂土’之言,万万不可再提。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此乃臣子本分。
边关苦寒,将士用命,方得安宁,实不敢有丝毫懈怠,以致胡马南下。”
既婉拒了晋王割地的诱惑,又强调了自己守边职责,暗示无暇南顾,却也未完全关闭与晋王沟通的渠道。
他对义正辞严的方学士最为客气,甚至起身接过那份册封诰命,感叹道:“父皇病重,孤心如焚,恨不能侍奉榻前。
太子殿下监国劳苦,孤远在边陲,不能分忧,惭愧无地。
方老所言,句句金石,孤铭记于心。
孤深受国恩,唯有恪尽职守,卫我边疆,保境安民。
凡有不臣之心,祸乱朝纲,危及社稷者,孤虽远在边塞,亦必不与之共戴天!
唯愿朝廷早日安定,父皇康复,太子殿下亦能上体天心,下抚黎民,则天下幸甚。”
这番话,听起来完全是忠臣孝子的口吻,支持太子,维护正统,谴责“不臣”,把自己放在了道德和法理的至高点上。
但仔细品味,“不臣之心,祸乱朝纲”指的是谁?是秦王?晋王?还是其他?萧宸没说。
他只是表达了对“朝廷”和“社稷”的忠诚,至于谁是朝廷的代表?那就留给太子自己去琢磨,也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