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脊柱被碾碎了,碎成了粉尘与砂砾,混在污浊的血与骨肉之中,带走了他眼前唯一苦苦支撑的火光。从此他不再有不切实际的肖想,满心满眼都是复仇的怒火。
为了手刃仇人,他甘愿身死后堕入阿鼻地狱。
若非简易抢在他有能力之前便把恶心的家伙们全部处理掉了,在恢复记忆后,万古青一定会一个接一个地找上门去,重复前世复仇的经过。
那些记忆,仍旧存在。那些恨意,也永远不会消失。
一副难以言说的画面窜进万古青的大脑,他几乎立刻抚着胸口干呕起来。
但他很快回忆起门后的人是谁,捂着嘴强行克制住恶心呕吐的冲动,朝卫生间走去。
或许卖惨也是博取同情心和爱怜的一种手段,但他宁愿不用。
他不想给苏易简留下太过狼狈的印象。
熟练地完成催吐和清理口腔这一系列动作后,万古青拿清水拍了拍脸,仰头一看,透过镜子注意到了脖颈上新鲜的淡粉咬痕。
他伸出手指,学着苏易简对待他那样,在喉结处打转,方才的反胃与不适霎时间冲淡了不少。
一声叹息,回荡在狭小的洗漱间。
是他多虑了。
如果觉得他恶心,又怎么会近距离地接触他呢?
他是知道的。他最清楚喜欢与厌恶的区别了。
苏易简注视着他的眼眸,分明比以往任何人都要纯粹炽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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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我恶心?”
万古青问出这句话时,苏易简喉咙里安慰的话几乎立刻要跳出唇齿的桎梏,噼里啪啦地砸向他,势必要给他洗脑,叫他再也说不出这样的疑问来。
可她也清楚,言语无法从根本上剔除他的不安与恐惧。
在他过往的悲惨经历面前,任何的语言都太过苍白无力。比起语言上的巨人,做行动上的巨人才是明智之举。
正因如此,她才会在宋望的建议下,毅然决然地拿起笔,用自己的力量改写这个故事。
故事的开端定在了万古青尚且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因为她知道,在辉煌时去到他身边,说着爱他想救赎他,没有任何作用。
原作大结局的万古青,已经失去了信任他人的能力。他的精神状态很不好,半疯半癫,却能把工作做得很好。
他拖着不肯治疗自己的病,用一具摇摇欲坠、饱经风霜的身体,走过一个又一个今日,迈向一个又一个不知何时会彻底抛弃他的明天。
她作为简易,已经竭尽所能地用行为将他带离曾经的地狱。她把一切能给的都给了,如果他还是囿于过去的梦魇无法脱身,那她就真的无能为力了。
她选择把空间留给他,让他自己去好好想清楚。
谁都有想不通的时候。能把思维大门打开、驱散阴霾的,也只有自己。
苏易简换好裙子,在梳妆桌前化妆。化到一半,她听到了汽车行驶的声音。
万古青离开了别墅,看来是幡然醒悟,决定好好上班了。
虽然已经迟到了,但也总好过翘班。
其实,苏易简是知道的。在拥有高度自治权的蒲宁市,万古青坐上市长的位置,就意味着顶头没人了。夏国大陆最大的头头和他也只能说是平起平坐,而不是从属。
但这并不妨碍她催一个老板上班。
没别的,单纯看可以随地翘班的人不爽罢了。(私人恩怨大于道德)
化好妆,苏易简挎着包出门了。
想了想,她在别墅大门前给万古青发了条消息。
【苏易简:你应该不会干给我安排保镖或者放追踪器的事情吧?】
对面沉寂了好一会儿,这让习惯万古青秒回速度的苏易简感到新奇。
【万古青:不会的,特工大人。】
苏易简挑眉,啪啪地编辑好下一条信息。
【苏易简:我不信。】
【万古青:真的不会。】
【苏易简:光说有什么用,给点实在的。】
【苏易简:如果被我发现有人在跟踪我,我就从你家里搬出去。】
末了,也不管万古青同不同意,苏易简把手机熄了屏,抽出包里的墨镜戴在脸上,就此出发。
她考虑过要不干脆在万古青家里待到天荒地老长小蘑菇算了,说不定等其他人把她给忘了以后就能回家了呢。
但是不行,可行性和效率都太低了。
她是个敢爱敢恨的人,坐以待毙不是她的风格,一直逃避也不是长久之计。
于是,冒着“存在”被再次加深的风险,她选择在今天独自出门,看看这个世界。
也好,明确一下内心深处的想法。
明确一下,究竟要离开,还是彻底留下来。
是的,这么多年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