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古青犹疑着,慢慢靠近。
一时不察,他被简易勾着脖子猛地朝前拉近。
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动起来。
万古青撑起胳膊,身子稳当地保持着平衡,没有与她撞上。
他有些生气:“姐姐,这太危险了……”
下一刻,简易贴上万古青的额头,语气里是显而易见的放松与感叹:“你没事就好。”
你没事,比什么都重要。
万古青心脏被这句不轻不重的话抓得牢牢的,什么火气什么委屈,全都消失不见了。
他想过简易会生气,会再次把他推到万佳瑶那边,为此还做好了死缠烂打的准备。
他怎么能这么想呢?
明明他很清楚,十分清楚——简易是世界上最在乎他生命安全的人,也是最在乎他想法的人。
她不会强迫他做不乐意的事情,除非涉及到生命安全。
简易揉搓着他的脑袋,像小时候,每一个他噩梦缠身难以入睡的夜晚。
万古青忽然眼眶发热。这么多天积累在心底的、装着负面情绪的匣子开启,他却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担惊受怕的、没有安全感的孩子了。
“……姐姐。”
万古青想要抱住简易,但又顾忌他身上的伤,没有动作。
最终,他只好望着窗外暖橘色的夕阳,轻声开口:“我们不会再分开了,对么?”
会威胁到他们的不利因素,已经通通铲除了。
没有人会再影响他们的生活。
没有人。
……
蒲宁市事件到此算是圆满结束了,剩下的便是清剿余党,并逐一送上监狱大礼包。
忙活了那么久,现在还是个病号的简易,十分理直气壮地把清剿事宜全部丢给了徐泽凯。
不过徐泽凯不是在单打独斗。简易和他一同向上头提出的增派人员的请求,以瞠目结舌的速度通过了。
动动手指做完这事儿后,简易更专注地回到了自己现在的首要任务中——养伤。
左丘恒回到了自己的正常生活里,不可能每天围着简易转,只偶尔过来看看情况。毕竟医院的医生可不止他一个。
围着简易转的另有其人——
一根漂亮的苹果皮圈儿掉落进垃圾桶,万古青轻车熟路地用小刀去掉果核,切成小块,端到她手边。
这几周,他活像个狗皮膏药,几乎都要黏在简易身上了。从每天的一日三餐到医生叮嘱的细节,他都记得一清二楚,事事亲力亲为。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雇了一个保姆。
简易拿起叉子,戳了一块苹果塞进嘴里咀嚼着,回忆起几天前万古青非要喂她吃苹果的画面,面上又流露出几分无语。
“怎么了?”见她这副模样,万古青明显误会了,“是不好吃吗?不好吃就放着吧,我来吃掉。等会儿我再去菜市场挑挑。”
“别。”简易咽下果肉,连忙制止,“你做得够多了。你姐再怎么说也是个奔三的成年人,没必要这么小心,又不是陶瓷易碎品。”
“可你已经很累了。”万古青无辜地眨眨眼,擦拭着切完苹果的水果刀,“忙了这么久,让我这个做弟弟的照顾一下,不好吗?”
“不累,不累。”
简易在心底默默补上了一句——其实在谈判前,她已经养了很久的伤了。
“小青,你回学校去。”
万古青微微一愣,尽量声线平稳地和她商量:“我不会落下功课的……”
“一心不能二用。你明年就要高考了,我不想你因为我的缘故影响自己的前途。”
“姐姐怎么会影响我的前途呢?”万古青蹙起眉,不服气地反驳,“如果不是姐姐,我可能现在都走不出贫民窟。”
“别贫嘴。”简易态度坚决,“回家里去,回学校去。别让我说第二遍,万古青。”
多年来的相处早已让简易摸清楚与万古青的相处之道。她不常叫他的全名,一旦叫了,便意味着谈论的这件事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我知道了。”
万古青抿起嘴,还在倔,不理解但乖乖地听了简易的话。
“我保证,我会拿最好的成绩回来。”
“还有一年多呢,别太早说大话了。”
“姐姐不相信我吗?”
“当然信了。”
简易轻笑:“我可是你姐。我不信你,还有谁能死心塌地没有理由地信你啊?”
这句话很有效,万古青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变好了起来。他又变回那个简易熟悉的糯米团了。
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万古青脸上的婴儿肥早就退没了,简易也只能在心底偷偷地叫他糯米团。
不过是变大的团子,在姐姐心里团子永远是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