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统嘿嘿一笑,手指在圆筒上弹了弹。
“您就这么白白送给刘备?这嫁妆”是不是太丰厚了点?万一他真拿下了益州,反过头来咬咱们一口怎么办?”
“咬我?”
士燮嗤笑一声,走到太师椅旁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
“士元啊,你要明白一个道理。这把钥匙虽然金贵,但开门的力气,得刘备自己出。”
“益州那地方,山高路远,蜀道难於上青天。我若是派兵去打,后勤补给线能把咱们交州的家底拖垮一半。而且师出无名,容易被天下人戳脊梁骨。”
“但刘备不一样。”
士燮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是汉室宗亲,刘璋也是。这叫兄弟阅墙”,叫同宗借路”。他去打,名正言顺。而且————”
士燮指了指北方。
“曹操在西凉被马超缠住了,这正是天赐良机。如果刘备不动,等曹操腾出手来,拿下汉中,那时候咱们再想入川,就得跟曹操的虎豹骑硬碰硬。”
“让刘备去当这个挡箭牌,去跟张鲁、刘璋,甚至是將来的曹操死磕。咱们呢?”
士燮往椅背上一靠,舒服地嘆了口气。
“咱们就跟在后面,卖卖盐,修修路,顺便————收收过路费。
庞统听得直咂舌,举起酒葫芦灌了一大口。
“主公这算盘打得,连我在旁边听著都觉得骨头缝里冒凉气。这刘皇叔碰到您,也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偏偏还得对您感恩戴德。”
“这就叫阳谋。”
士燮摆摆手,神色恢復了平静。
“去吧,把这图给那信使带上。告诉他,务必亲手交到诸葛亮手里。孔明是个聪明人,他看到这图,就知道该怎么推著刘备走了。”
“诺!”
庞统收起嬉皮笑脸,郑重行了一礼,抱著那捲价值连城的地图退了出去。
书房里重新恢復了寂静。
士燮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嘴角微微上扬。
这一子落下,西南的这盘棋,就算是彻底活了。
荆州,公安。
虽然赤壁一战刘备借到了荆州,但因为襄阳还在曹操手里,南郡又被周瑜要去了一半,刘备实
际上只能屯兵在长江南岸的油江口,改名为公安。
这地方地势低洼,潮湿闷热,跟繁华的交趾比起来,简直就是乡下。
此时,左將军府內,气氛有些沉闷。
刘备坐在主位上,手里编著一只草鞋。这是他思考问题时的习惯,也是他缓解焦虑的方式。
“主公,编不得了。”
张飞在一旁看得心烦,大嗓门震得房梁直掉灰。
“这都几个月了?咱们就窝在这破地方餵蚊子?曹操在北边打马超,打得热火朝天。咱们倒好,天天在这儿听蛤蟆叫!”
“三弟!”
关羽丹凤眼一睁,捋了捋长髯,“稍安勿躁。军师不是说了吗,时机未到。”
“时机,时机,天天时机!”
张飞一屁股坐在胡凳上,压得凳子咯吱乱响。
“我看那交州的士燮倒是过得滋润。听说他前阵子又弄出了个什么罐头”,不用火煮就能吃肉。咱们呢?还得天天啃乾粮!”
提到士燮,刘备编草鞋的手顿了顿。
他嘆了口气,放下手中的半成品。
“备何尝不想动?只是如今咱们被夹在中间。北有曹仁死守襄阳,东有孙策虎视眈眈。这荆州————咱们只是暂领”的。江东、交州皆是虎狼,若无新的基业,咱们始终是无根之萍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诸葛亮手持羽扇,快步走入,脸上带著一抹喜色,甚至连平日里的从容步调都快了几分。
“主公!大喜!”
“军师?”刘备猛地站起,“何喜之有?”
诸葛亮没有说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圆筒,慎重地放在案几上。
“这是————交州刚才送来的急件。”
“交州?”
关羽和张飞也凑了过来。
刘备心中一动,连忙伸手解开油布,抽出里面的捲轴,缓缓展开。
隨著捲轴一点点铺开,一张详尽到令人髮指的地图展现在眾人面前。
山川、河流、关隘、城池————甚至连哪里有水源,哪里有粮仓,都用蝇头小楷標註得清清楚楚。
图的左上角,赫然写著五个大字—《西川地理图》。
“这————”
刘备倒吸一口凉气,双手颤抖。
“这是益州?如此详尽————士燮是从何处得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