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过江之鯽,顺著宽阔的水泥官道,涌入这座岭南雄城。
“乖乖————这就是交趾?”
人群中,一个身著蜀锦、体態富態的中年人正扒著车窗,眼珠子瞪得溜圆。
他是刘备麾下的別驾糜竺。
作为徐州巨富出身,糜竺自问见惯了繁华,当初资助刘备时,那是亿万家財眼睛都不眨一下。
可如今到了这交趾,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个进了皇宫的乡下土財主。
“子仲兄,这路————竟全是石头铺的?”
旁边骑马的是简雍,此刻正弯著腰,想去摸摸那平整得有些过分的水泥路面。
“莫要丟人!”
糜竺低喝一声,但声音里也透著虚。
“这叫水泥。听说在交州,这就是泥巴价。你看那边的房子————”
顺著糜竺的手指看去,只见城中心耸立著一座四层高楼,通体灰白,飞檐斗拱,最离谱的是,那窗户上居然不是糊的窗纸,而是亮晶晶的————琉璃!
“那是“迎宾楼”,专门接待外宾的。”
负责引路的交州吏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也是学宫出来的,此时一脸淡然,仿佛这就跟路边的野草一样稀鬆平常。
“几位贵客,镇南將军有令,刘皇叔乃汉室贵胄,几位是皇叔的使节,特安排入住迎宾楼天字號房。请。”
糜竺和简雍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这一路上,他们吃的、用的,无一不是精品。
原本以为刘备在荆南站稳脚跟,手里有了点钱粮就算不错了,可跟这交州一比,荆南四郡简直就是乞丐窝。
车队驶入迎宾楼。
刚一进大堂,一股凉意扑面而来。
“嘶——好凉快!”简雍打了个哆嗦。
只见大堂四角,摆放著四个巨大的铜盆,里面堆满了小山一样的冰块,寒气森森,將这岭南初秋的热气隔绝在门外。
“这也太奢侈了————”
糜竺心里在滴血。
这冰块若是运到北方,一斤能换一斗米,这儿居然拿来当摆设降温?
“糜先生,请隨我来。”
侍女引著几人上楼。
进了房间,糜竺更是傻眼。
地面铺著光可鑑人的花砖,墙上掛著那种“清晰镜”,把人照得毫髮毕现。
桌上摆著的一盘水果里,竟然还有洗净切好的芒果和西瓜,上面插著精致的竹籤。
“这士威彦,到底是有多富?”
糜竺一屁股坐在那张铺著软棉垫的太师椅上,感觉整个人都陷了进去。
“子仲兄,简雍拿起桌上那个装满“快乐水”的琉璃瓶,晃了晃。
“咱们主公跟这位士將军结盟,这步棋,走得太对了。这哪里是盟友,这分明是个活財神啊!”
不仅是刘备的人,曹操派来的使者蒋干,此刻也在隔壁的房间里怀疑人生。
作为曹操帐下的辩士,蒋干自詡见多识广。
可他刚才只不过想洗把脸,那个侍女就领他到一个名为“水龙头”的铜管前,轻轻一拧,清澈的水流就哗哗流了出来。
“自来水————不用挑?”
蒋干看著那水流,又看了看手里那块雪白柔软、还带著香气的“棉毛巾”,陷入了沉思。
他此次南下,本是带著曹丞相的密令,来探探交州的虚实,顺便看看能不能离间一下孙刘与交州的关係。
还有就是看看能不能把满宠带回去。
可现在,他连这水管子是怎么出水的都还没想明白。
“士燮此人,深不可测。”
蒋乾擦了擦脸,神色凝重地在隨身的小本子上记了一笔。
“交州之富,非人力可及,恐有鬼斧神工之助。其民不知饥饉,其吏皆穿绸缎,连洗脸之水亦能自流。丞相所虑,非虚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