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曹孟德的窘境
”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语速不快,却句句敲在点子上。

    “属下听闻,士燮此人,並非寻常割据武夫。他重教化,兴工巧,抚俚汉,其志非小。”

    “然其地处南疆,最渴望者,无非是中原朝廷的承认,一个正式的名分,以安境內之心,以抗北邻刘表之压力。”

    “刘表乃汉室宗亲,荆州牧,若以大义压之,士燮处境亦难。”

    程昱补充道,明白了荀彧的意图。

    “正是!”

    荀彧点头。

    “主公可即刻表奏朝廷,举荐士燮为『绥南中郎將』,总督交州诸军事。”

    “甚至,可表奏其为『交州牧』!”

    “同时,表奏其弟士壹、士?、士武等人分別为合浦、九真、南海太守,將其对交州的统治彻底合法化。”

    曹操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呼吸都变得粗重。

    妙啊!

    这是一招空手套白狼的绝佳计策!

    朝廷如今在李傕、郭汜手里,形同虚设,玉璽印章几乎可以隨便盖。

    一道表文,对他曹操而言,不过是动动笔桿子的事情,没有任何实际损失。

    但对於远在交州、渴望得到中原正统认可的士燮来说,这无疑是雪中送炭,甚至比雪中送炭更珍贵。

    这是给了他统治交州的“法理依据”,是能写进史书的正统名位。

    “文若(荀彧字)此计,大妙!”

    曹操猛地一拍案几。

    “速取帛绢笔墨来!”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伏案疾书。

    先是给朝廷上表,极力讚扬士燮之功绩,称其“镇守南疆,教化俚汉,功在社稷”,请求朝廷予以重赏,加官进爵。

    接著,又亲自给士燮写了一封私信,语气极其客气,以“威彦兄”相称。

    信中先是对士燮的治理才能表示钦佩,隨后笔锋一转,提到中原动盪,天子蒙尘。

    自己身为兗州牧,有心討逆却力有不逮,尤其是军粮短缺,处境艰难。

    然后,他“不经意”地提到,已上表朝廷,为士燮及其兄弟请功,相信不日便会有正式册封下达。

    最后,才委婉地提出。

    希望士燮“念在同为大汉臣子,共扶社稷”的份上,若能筹措些许粮草相助,则兗州军民必感念大恩,他日必有厚报云云。

    写罢,曹操吹乾墨跡,將信递给荀彧。

    “文若,你看如此可好?”

    荀彧细细看过,点头道。

    “主公措辞得当,既表明了困境,又许以重利,更抬出大汉社稷之名,情理俱在。”

    “只是……派何人为使?”

    “此去交州,路途遥远,且要跨过吕布、刘备的防区,甚至可能要走海路,非胆大心细、能言善辩者不可。”

    曹操目光扫过眾人,最终定格在一人身上。

    “就让满宠(字伯寧)去!”

    “他为人刚毅,胆识过人,且通晓律法,能言善辩,可担此任。”

    当下,曹操立刻唤来满宠,將使命细细交代,又將书信郑重交付於他。

    “伯寧,兗州存亡,或许便繫於此行。”

    “务必见到士燮,將此信交予他手中!”曹操语气沉重,充满期待。

    满宠面容坚毅,重重抱拳。

    “宠,必不辱使命。”

    “纵粉身碎骨,亦要將主公之意,送达交州!”

    是夜,满宠便带著几名精干隨从,揣著关乎曹操集团生死存亡的“空头支票”,悄然离开鄄城。

    望著满宠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曹操心中百感交集。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会將希望寄托在远在天边的交州,寄托在一个素未谋面的士燮身上。

    “士威彦……但愿你是个识时务的聪明人……”

    曹操喃喃自语。

    即便士燮愿意相助,粮草何时能到?

    他的军队,还能撑到那个时候吗?

    远水,真能解得了这近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