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叩门


    糜竺声音压得更低。

    “即便能购得良马,如何南运?刘景升坐拥荆襄,水师强盛,近来更严令封锁江面,盘查往来船只。”

    “大批马匹渡江,绝无可能瞒过其耳目。若被截获,人货两失尚属小事,恐反为刘表提供口实,殃及徐州与交州。”

    室內一时寂静。

    阿石心头髮沉,糜竺所言,正戳中最难之处。

    他想起士燮临行前的面授机宜,定下心神,拱手道。

    “糜公所虑,我主亦曾深思。故命小人呈上三策,或可解此困局,且於徐州有『三利』。”

    “哦?”糜竺挑眉,“愿闻其详。”

    阿石深吸一口气。

    “其一,利在资財。我主愿以高於市价三倍之值,购取战马。且可先付半数定金,以黄金、珍珠、或是此等钢刀、宝纸支付。贵方无需本钱,便可获巨利。”

    “其二,利在长久。战马之外,交州愿与徐州结为盟好。我交州工巧坊所出新式农具、优良稻种、乃至更多纸张药物,可优先、低价供应徐州。”

    “徐州新遭兵祸,民生凋敝,此等物资,正可助陶使君与糜公快速恢復生產,安定民心。”

    “其三,”

    “利在战略。刘表覬覦交州,亦未尝不垂涎徐州富庶。若其全力南下攻我交州,我主必倾力抵抗,荆州兵力必被牵制於岭南。”

    “如此,则徐州北面可暂缓荆州之压力,此乃掎角之势,互为奥援也!”

    一番话语,条理清晰。

    尤其是最后一点,直指徐州当下最大的隱忧。

    北有曹操袁术,若再加上南面的刘表,则三面受敌,危如累卵。

    糜竺听完,负手於室中缓缓踱步,许久不语。

    交州所开价码,实在优厚得令人难以拒绝。

    尤其是那战略上的“第三利”,正中其心病。

    终於,他停下脚步,目视阿石,缓缓道。

    “士府君深谋远虑,竺佩服。此三利,確乃实情。然此事关乎重大,竺需稟明陶使君,方可定夺。”

    他顿了顿,走近一步,声音放得极低。

    “使者可知,陶使君近来……抱恙颇重,州中事务,多托於別驾从事麋某及曹豹將军等。”

    “其中关节,尚需打点。”

    阿石心领神会:“一切但凭糜公周全。”

    “如此甚好。”

    糜竺頷首,脸上重现温文笑意。

    “使者远来劳顿,请先至別馆歇息。这些厚礼,竺暂且收下,明日便择其精要,送入州府,呈於陶公过目。”

    “待陶公有所示下,你我再详议不迟。”

    他击掌三声,唤来老僕,吩咐道:“带贵客往『听竹轩』,以最高规格款待,不得怠慢。”

    阿石知道此事急不得,深施一礼:“有劳糜公。”遂隨老僕退出书房。

    待阿石离去,糜竺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他行至案前,再次拿起那柄寒光浸人的钢刀,若有所思。

    “交州……士燮……”

    他低声自语。

    “竟有如此工巧之能,如此纵横之才……看来这岭南之地,要出一位了不得的人物了。”

    “二弟,”他忽对一旁静候的糜芳道,“你觉此人所言,有几分真?”

    糜芳沉吟道:“宝物是真,交州缺马应亦不假。其人所陈三利,句句切中我徐州要害,非深知我境况者不能言。”

    “依弟之见,纵有风险,此事……大可做得!”

    糜竺微微頷首:“且看明日,陶公见此珠玉,是何反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