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透过窗欞,静静洒在士燮的书案上。
空气中还隱约浮动著烤肉的余香,但他脸上早已没了宴席时的喜色,只余思索。
他提起炭笔,在竹简上缓缓写下。
“所得:民心初聚,农事渐稳,威信日立,人才初显,外邦关注。”
“所失:內耗未除,外患已至,根基尚浅,强敌环伺。”
笔尖顿住。
他目光锐利。
水利工程的胜利,只是解决了温饱的基础问题,让交趾有了立足的根基。
但仅仅“富”而不“强”,在这即將到来的乱世,无异於小儿持金於闹市,只会引来更贪婪的覬覦。
刘表的试探、刺客的刀刃,无不是明明白白的警示。
要强,就需要更好的武器,更坚固的鎧甲,更高效的生產工具,更需要將有限的人力从繁重的重复劳动中解放出来,去做更有价值的事情。
窗外传来隱隱水声,是新渠流动的声音,也是交趾万千河流不息奔流的迴响。
“人力有穷尽,水力却无穷...”士燮眼中驀地闪起亮光。
龙骨车仅仅能够提水灌溉。
那奔流之中所蕴藏的伟力,岂止这一点?
他铺开帛纸,炭笔飞快勾画,如有神助。
先是一个立轮,叶片形状特殊,专门为衝击水流设计。轮轴连接一组齿轮,把转动的力量传递出去……
“冶铁……”他一边画一边低声自语,“交州的铁质量差,冶炼方法落后。如果用水力来鼓风——对了,水力鼓风机!”
笔走得飞快,又画出一个巨大的风箱,用连杆曲轴连到水轮的转轴上。水流不停,风箱就能不停鼓动,把强风送进炉子!
“风强则炉温高,炉温高则铁水熔,杂质去!这样就能得到好铁,铸造利刃坚犁!”
他气息微促,笔尖再移。
“粮食舂磨,特別耗费女子力气。若是也能借用水力...”
又一个结构出现在帛上。
重杵通过凸轮机构,由水轮带动,起落不休...“水碓!正好可以做这个!”
士燮嘴角终於露出笑意。
“如此,舂米磨麵都借用水力,省下的人力可以垦荒,可以学习技艺!”
帛上草图渐渐成形。
虽然很多细节还需要与工匠们推敲试验,但大致的方向已经確定下来。
若是能再將此事做成。
来日交趾万千河流,不再只是灌溉农田,更成为驱动工坊、锤链精铁、加工粮食的无尽动力之源!
要知道农业是生存的根本,工业才是强盛的起点。
炭笔最后在“水力鼓风机”与“水碓”上重重圈定。
士燮放下笔,负手望窗外沉夜山河,目光深远。
“该从冶铁和加工开始了。”
……
中原消息如秋叶零散飘入交趾。
討董联军刚於酸枣会盟,十余路诸侯共推袁绍为盟主,誓討董卓,却各怀心思、逡巡不前,联军內部已现裂痕。
桓邻將搜集到的情报稟报士燮时,语气不免带著几分忧惧。
士燮听罢,却只是轻轻“唔”了一声,依旧慢条斯理地嚼著檳榔,目光落在案几上那幅新绘的草图。
“乱吧,打吧。”
他语气平淡,“他们打得越凶,流离失所的人才和百姓,才会越发觉得我们这岭南之地,是个安身立命的好去处。我们急什么?正好关起门来,好好种我们的地,打我们的铁。”
他放下檳榔,用手指点了点那幅画满了齿轮、连杆和水轮的帛纸:“眼下,这才是头等大事。”
陈老栓、赵竹眼、张铁匠和破格参与的溪娘,再次被请到书房。
听士燮讲解“水力鼓风机”与“水碓”的构想,老师傅们目眩神摇,比第一次见水车时还要震撼。
“真是神技!”
陈老栓鬍鬚微颤,“若成,我打铁一辈子,从未听过不停息的强风!”
张铁匠呼吸粗重:“大人!有了此物,我能打出更好的犁鏵,更锋利的刀!”
溪娘眼眸发亮,努力理解这一连串的机动技巧,满眼嚮往。
士燮当即定址在白水峒陂塘下游,那里水势湍急充足。
第一座“水力工坊”就此確定。
兴建之难,远胜水车。
水力鼓风对传动机构强度、精度要求极高。木齿轮不堪重负,数次崩断。
传动效率低,水轮急转,传到风箱却力道不足。
工坊前,堆了不少失败零件的残骸。
“不行啊,府君,这木头……吃不住这么大的劲道啊!”陈老栓捡起一块碎裂的硬木齿轮,痛心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