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緋闻
    推广之路並非一帆风顺。

    首先便是工匠短缺。

    这里不是中原,而是岭南……

    懂木工、篾工,尤其是有能力带队製作如此复杂器械的熟练工匠,在交州本就是稀缺资源。

    各乡各峒闻讯后,纷纷派人来郡城“借”工匠甚至“抢”工匠。

    导致工价飞涨,原有的一些工程受到影响,怨言又开始隱约出现。

    其次,物料筹措困难。

    並非所有村寨都靠近竹林。

    木材、铁料、桐油都需要钱粮去换购或远途运输,对於许多贫瘠的村寨而言,这是一笔巨大的负担。

    虽有府库补贴,仍是杯水车薪。

    再者,技术掌握也需要时间,不可能一蹴而就。

    虽然士燮已將图纸公开,但真正能看懂、能独立指导製作的匠人少之又少。

    派下去的“劝农使”多为文吏,对具体工艺一知半解,往往无法解答乡民遇到的实际问题。

    果然,想像很美好,现实很残酷!

    许多地方造出来的水车要么效率低下,要么故障频发,甚至有用不了多久就散架的情况,反而挫伤了积极性。

    还有便是固有的观念阻力。

    一些偏远峒寨的俚人首领对此持怀疑態度,认为这是汉人的玩意,会惊扰山神水神,不愿採纳。

    甚至暗中阻挠。

    桓邻將这些一一道来。

    “我知道了,下去吧。”

    士燮很快接到了来自各方的反馈。

    他揉了揉太阳穴,有些无奈。

    发明成功仅仅只是第一步。

    要將它真正转化为生產力,交趾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他立刻调整策略。

    其一、在太守府下设“工巧曹”,徵召以陈老栓、赵竹眼、张铁牛为首的一批优秀工匠入籍为吏,专司水车及日后其他新式农具的改进、標准化製作和工匠培训。

    溪娘因精通俚汉双语且熟悉工艺,也被破格录用,负责与各俚人峒寨沟通传授。

    其二、编写通俗易懂的《水车製作要诀》和《维护须知》,图文並茂,由“劝农使”和工匠们下乡宣讲教授。

    其三、优先在水源充足、人口密集、交通相对便利的区域推广,树立样板,以点带面。

    对於偏远或贫困地区,则採用府库借贷物料、秋后以粮偿还的方式逐步推进。

    其四、亲自接见有疑虑的俚人首领,带他们参观白水峒的成功范例,消除其顾虑。

    ……

    其实,龙骨水车的成功与推广,带来的影响远不止於农田水利。

    太守府內,隨著“工巧曹”的设立和运转,另一股暗流也在人言窃窃中悄然涌动。

    焦点之一,便是那位被破格录入“工巧曹”、甚至享有吏员身份的俚人少女——溪娘。

    她不再是最初那个缩在角落、连大气都不敢出的怯懦女孩。

    工坊中的实践、自身智慧得到验证並获得尊重的经歷,以及与眾多工匠,尤其是敬重她能力的赵竹眼师傅的共事。

    让她渐渐褪去青涩,显露出俚人女子特有的坚韧。

    她穿著略改合身的浅青色吏员服饰,穿梭於工坊与库房之间。

    或用流利的俚语向来自各峒的学徒讲解竹材处理要点,或用生硬的汉话与陈老栓等人交流技术细节。

    她的存在,本身就成为了一道独特的风景。

    而士燮,这位交州之主。

    对於这座象徵著未来希望的“工巧曹”工坊,表现出了特別的关注。

    他几乎每日必至。

    自然而然地。

    与作为技术核心人员之一的溪娘,接触变得频繁起来。

    士燮欣赏她的聪慧与实干。

    是她那源自生活经验的智慧解决了关键的密封问题,给了他信心。

    在与工匠討论时,他会特意转向她询问。

    “溪娘,你们俚寨以往处理这类问题,可还有別的法子?”或是“依你看,这毛竹烤弯的火候,如何把握最能兼顾韧性与形状?”

    他的语气儘量平和,很是尊重。

    “回府君……”

    溪娘微微红了脸颊。

    努力组织语言回答,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心跳却会漏跳几拍。

    这些细微的互动,落在某些有心人眼里,便迅速发酵,变了味道。

    ……

    “瞧见没?府君又去工坊了,一去就小半天,说是看水车,我看吶,是去看那俚人小丫头吧?”

    “嘖嘖嘖,一个俚女,也不知使了什么巫俚手段,竟得了府君青眼,还当了女吏?真是闻所未闻!”

    “哼,汉家贵胄,岂是蛮夷女子可以肖想的?府君怕是图个新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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