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双手还死死抠著墙沿,半个身子悬在墙头,进不得,退不得。
他想鬆手,可下面是两米高的硬地,他这把老骨头摔下去,今晚就真的交代在这儿了。他想翻进去,可那道近在咫尺的墙沿,此刻像天堑一样遥不可及。
他就这么僵在那里,像一只被钉在標本板上的蝴蝶,徒劳地挣扎。
而谢卫红就这么看著他。
脸上甚至还带著一丝淡淡的笑意。
不知过了多久,阎埠贵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你怎么……在这里……”
他问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谢卫红微微偏头,像在思考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然后他说:“我来这儿上厕所。”
阎埠贵愣住了。
上厕所?
在这墙根底下?在这杂物房的屋顶上?在这凌晨四点半、月黑风高、鬼影子都没有一个的时候?
“你……你放屁!”阎埠贵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变形,“哪有人……哪有人会在这个墙根上厕所!”
谢卫红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阎埠贵,嘴角那丝笑意更深了些。
“你……”阎埠贵张了张嘴,想说很多,想骂,想哭,想跪下来求他放过自己。可最后涌出喉咙的,只有一句低到尘埃里的、像濒死之人最后的呻吟:
“你到底……想怎样……”
谢卫红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只是慢悠悠地开口,像拉家常一样:“阎老师,你呢?这大半夜的,不在屋里睡觉,翻墙干什么?”
阎埠贵浑身一僵。
“我……”他脑子飞速转动,想编一个藉口,“我睡不著,出来透透气……”
“透气需要翻墙?”
“我、我就是想看看外面的月亮……”
“阎老师,院里也能看月亮。”
“院里月亮被树挡住了……”
“那你看完月亮,怎么又从外面翻进来了?月亮在外面,你应该在外面看啊。”
阎埠贵哑口无言。
谢卫红不再说话。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著阎埠贵,等著他自己圆不下去。
阎埠贵感觉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每一秒都是煎熬。他知道谢卫红根本不相信他的任何藉口。
他知道自己此刻的模样有多可笑,一个五十六岁的老头,满身是伤,掛在墙头,像只被人掐住脖子的鵪鶉。
跑。
他必须跑。
趁谢卫红还坐在那里,趁他还没有动手,趁自己还有最后一点力气。
阎埠贵猛地鬆开一只手,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往墙外歪去。他想故技重施,摔到墙外,然后爬起来继续逃。他不在乎这次会摔断几根骨头,不在乎明天还能不能走路,他只在乎。
一只手攥住了他的后衣领。
那力道不大,甚至称得上轻柔。可阎埠贵却感觉像被铁钳夹住,整个人完全动弹不得。
谢卫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墙头,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阎老师,”他的声音依旧平静,“翻墙很危险的。摔伤了怎么办?”
阎埠贵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只手轻轻一提。
他整个人像只小鸡仔一样,被从墙上提了起来,然后。
鬆手。
“砰!”
阎埠贵重重摔在墙內的泥地上。
这一摔几乎把他的五臟六腑都震移位了。他的脑袋磕在地面上,眼前金星乱冒,耳中嗡鸣不止。嘴里全是血腥味,他想吐,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可这一切,都比不上他此刻內心的恐惧。
他挣扎著想爬起来,手在地上乱摸,想抓住什么支撑物。
然后他摸到了一个油纸包。
他的钱。
阎埠贵几乎是本能地把油纸包死死攥在手里,塞进怀里。
谢卫红蹲下身,像看一件很有趣的东西一样看著他。
然后,他伸出手。
阎埠贵拼命往后缩,可他身后是墙,无路可退。他把钱抱得更紧,十根手指像鹰爪一样死死扣在油纸包上,指甲陷进纸里,把包裹抠出一道道裂痕。
“这是我的……”他的声音已经彻底变调,恐惧、愤怒、绝望、哀求,所有情绪混在一起,变成不像人声的呜咽,“你已经有那么多钱了……你昨天已经拿走了我两千多……这是最后的了……这是我最后的了……”
他说著说著,眼泪就下来了。
五十六岁的人了,像孩子一样呜呜地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他顾不得擦,只是死死抱著那包钱,像溺水的人抱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