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无衣缩在那儿，即便那些挥舞着棍棒的伙计已经跑没影了，他这根弦还是崩得死紧。
他手里死死抓着包子，喉咙里发出类似于野狗护食般的低呜声。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挡在巷口的两人。
“师尊，”林夭夭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解和戒备，“这人神智不清，野性难驯，刚才那一撞简直像头蛮牛。您救这种……疯子做什么？”
在她看来，这少年虽然力气大得离谱，但完全是个不可控的炸弹。带回逍遥峰那是引狼入室。
秦无衣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也没空去听。
他只是拼命地张大嘴巴，将手里的包子往嘴里塞。
喉结剧烈上下滚动。
那是一种饿到了极致的疯狂，生怕下一秒这点救命粮就会被人抢走。
最后一口吞完，他伸出满是黑泥的舌头，把指缝里的油渍舔得干干净净，然后恶狠狠地盯着叶空。
还要打吗？
还是要抓我去卖？
不管你们想干什么，想抓我就得流血。
叶空轻轻拍了拍林夭夭的肩膀。
“退后。”
“可是师尊……”
“退后。”叶空的声音不容置疑。
林夭夭咬了咬嘴唇，侧身退开。
叶空缓缓向前走了三步。
这三步，让秦无衣整个人弓起腰，做出了扑杀的姿态。
叶空蹲了下来。
这一蹲，让他与缩在地上的秦无衣平齐。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这种从未见过的平等目光，让秦无衣那根紧绷的神经出现了一刹那的错乱。
他见过厌恶的眼神，见过贪婪的眼神，见过恐惧的眼神。
唯独没见过这种。
就把他当个普通人看的眼神。
秦无衣喉咙里的咆哮卡住了，有些不知所措地向后缩了缩身子。
“没吃饱吧？”
叶空的声音很轻。
这句话让秦无衣出现了一瞬间的呆滞。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凶狠地吼回去。
“咕噜——”
响声从他干瘪的腹腔中传出。
身体比嘴巴诚实。
叶空嘴角微微上扬，泛起一丝极浅的弧度。
他缓缓将手伸入怀中。
秦无衣猛地瑟缩了一下，身体一侧，以为对方要掏暗器或是绳索。
然而，并没有寒光。
叶空掏出来的，是一个被油纸包裹着的东西。
他慢条斯理地揭开油纸。
一股肉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那是林夭夭刚才没有吃完的肉夹馍。
叶空捏着那肉夹馍递到了少年面前。
秦无衣的喉结开始疯狂地上下滚动，那双眼睛死死地黏在那块饼上，再也挪不开分毫。
那是干净的。
那是香的。
那是他做梦都不敢奢求的食物。
他想抢。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掠夺本能让他想直接扑上去撕咬。
但他不敢。
刚才在街口，这个男人纹丝不动挡住他全力一撞的画面，像是一座大山压在他的心头。
他的手在身侧剧烈颤抖，黑色的指甲深深抠进了泥土里
他在等。
等这个男人提条件。
是要让他去杀人？还是要把他卖去做苦力？或者是想要他的这身皮肉？
只要给吃的，命都可以给。
叶空看着少年那纠结、渴望却又不敢伸手的模样，并没有催促。
他只是把手里的饼又往前送了一寸。
“跟我走。”
叶空直视着少年的眼睛，一字一顿：
“以后，管饱。”
“管饱”这两个字瞬间击穿了他内心最后一道摇摇欲坠的防线。
他那双时刻充满防备与仇恨的眼睛里，凶光如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般的狂热与依赖。
哪怕是前面是刀山火海，哪怕是万丈深渊。
只要能吃饱。
“吼！”
秦无衣喉咙里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嘶吼。
他猛地扑上前一把抢过叶空手中的肉夹馍。
他不管不顾地往嘴里塞，塞得腮帮子鼓起，塞得眼白上翻，噎得直翻白眼。
眼泪混合着脸上的泥水，冲刷出两道滑稽的白痕，顺着下巴滴落在地。
他不想哭。
但这肉夹馍太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