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一出口,屋中顿时静了。
灯火照在眾人脸上,连影子都像是凝住了一样。
屋顶之上,叶荻眼底寒意更深。
她何曾听过自己要入京!
下方,铁嵐仍未答话,赵横却已经按捺不住,扭头看向她,声音里满是急切:“大姐,这可是送上门的买卖啊!不用攻王府,只在路上设伏,事成之后金银官位样样都有,咱们也不必再当那山贼了!”
“闭嘴。”
铁嵐冷冷打断他。
赵横被噎得一滯,訕訕住口。
铁嵐沉默片刻,像是在心里把什么念头一遍遍压下去,终究抬头看向顏牧,语气坚定得不留余地:“顏大人,这单买卖,我等不能接。”
顏牧闻言,脸上的笑还在,眼神却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发作,只是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隨后將茶盏轻轻搁回桌案。
“铁寨主,”他开口时语调仍旧温和,却无端叫人脊背发凉,“你是不是忘了,当年是谁发现了你的天赋,把你从灾民里捞出来,又送你去识字、习武?”
铁嵐的肩背微不可察地一僵,眼睫轻轻颤了颤,半晌才低声道:“是……庞丞相。”
顏牧盯著她,继续问道:“那又是谁助你一臂之力,让你得以亲手报仇,统一三山十九寨?”
铁嵐声音更低:“也是庞丞相。”
顏牧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如针,一字一句道:“那又是谁,这些年替你挡著官军剿寨,让你那十九寨得以安稳至今?”
铁嵐沉默片刻,终究还是道:“还是……庞丞相。”
“很好。”
顏牧笑了笑,笑意却半点未达眼底。下一瞬,他声音陡然一沉:“那老夫便与你直说了——如今,取那丫头的小命,便是丞相的头等大事!”
“你若执意抗命,也別怪丞相不念旧情。待朝廷大军一到,你那三山十九寨,都將化为齏粉!”
铁嵐站在原地,面色几度变换,她唇线绷得极紧。片刻后,她缓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已是一片压抑的挣扎。
顏牧见状,反倒往椅背上一靠,语气又缓了下来,甚至带了几分长者劝慰后辈的意味:“铁寨主,你是聪明人。就算不为你自己想,不为丞相想,也该为寨里那些弟兄想想。”
“你真要拿几千条性命,去换一个毫无干係的小丫头的命?”
铁嵐指尖微微发抖。
良久,她才朝顏牧一拱手,低声道:“顏大人,请容我几日。待我回去细细思量之后,自会给大人一个交代。”
顏牧盯著她看了片刻,忽而笑道:“好。”
铁嵐不再多言,抱拳一礼,转身便走。
薛海看了看顏牧,又看了看她的背影,也起身行礼:“告辞。”
说罢,快步跟了出去。
转眼间,屋中只剩顏牧与赵横二人。
赵横原本满脸期待,见铁嵐、薛海一走,脸上却露出几分懊恼,像是到嘴的肉被人生生拖走了一半。他站起身,对顏牧拱手,带著几分小心道:“顏大人,我家大姐她就是那脾气,说话直了些,绝无冒犯大人的意思,还望大人莫怪。”
顏牧闻言,脸上那副和气笑容又重新掛了回去:“无妨。江湖人嘛,不拘小节,也不算什么大事。”
他话锋一转,意味深长地看著赵横:“只是,这种人到了大是大非面前,往往也最容易糊涂。依老夫看,铁寨主在这一点上,倒远不如赵寨主你看得清楚。”
赵横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几分,忙陪笑道:“大人过奖了,我也就是……”
“方才赵寨主还说自己是粗人。”顏牧笑著打断他,抬手虚点了点他,“依老夫看,你们三人里,反倒属你心最细。”
赵横脸上笑意更盛,腰都不自觉弯下去几分。
顏牧看著他,满意地点了点头,隨即一挥手,语气又恢復了隨意:“罢了,今日这场宴饮也算不得尽兴。赵寨主先回去歇著吧。”
赵横一愣,似还想趁机再说些什么:“大人,我——”
顏牧却已起身,负手往外走去。
行至赵横身侧时,他脚步微顿,伸手拍了拍赵横的肩膀,动作温和,语气更温和:“今后若有什么计较,再来刺史府寻老夫。”
这一拍,拍得赵横心头一热,连忙躬身道:“是,是!赵某记下了!”
顏牧不再看他,径直出了门。
灯影晃动,屋內一下空荡了许多。
屋顶之上,叶荻伏在瓦脊后,脸色阴晴不定。
秦绝低声开口,声音压得极轻:“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