綺云跟在后头,早就喘得说不出话来,几次想扶叶荻,又怕她逞强不肯。
山顶有一处青石板铺成的平台,平台边上立著一座凉亭。平台另一侧,十数个木人桩立得整齐,桩身新削过,木屑尚未扫净,显然是近日才置办。
秦绝站在凉亭里,身前摆著一个香炉。香炉內插著三柱香,两柱已经烧尽,第三柱也只剩下一小截,火头摇摇欲坠。
他眉头微皱,刚要再取一柱香,台阶处便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
“师、师父……徒、徒儿……来、来了……”
叶荻的身影终於出现在平台边缘。她大口喘著气,小脸通红,额头还有一层细汗。脚下虚浮得厉害,像是隨时要坐倒。
可她仍硬撑著走了两步,站直身子,抬起小手抱拳行礼:“徒儿……参见师父。”
秦绝看也不看她喘成什么样,只抬手指了指香炉,语气冷硬:“少主用了三柱香的时间。”
叶荻一愣,立刻瞄向香炉,心里咯噔一下,赶紧道:“徒、徒儿记住了!”
秦绝道:“今后每日早上辰时之前,属下都在这里等候少主。希望下次少主不要再让属下等候三柱香。”
叶荻咽了口气,仍坚持点头:“徒儿……记住了。”
她又像想起什么,忙道:“师父,綺云姐姐在半山腰走不动了,要不——”
“习武之法,讲求由內而外,自下而上。”秦绝打断道,像是没听见她的话一样。
叶荻被他截住话头,嘴一抿,没有恼,反而把背挺得更直。
秦绝走到木人桩旁,脚下一挪,站定,沉声道:“气沉丹田,脚下生根。”
他长吸一口气,扎下马步。
只听“咔咔”两声,他脚下青石板竟应声裂开,裂纹向外爬出寸许。
叶荻眼睛瞬间睁大:“哦!”
“若要出招,靠的绝不只是手上之力,而是由下而上,合全身之气於一点。”
他说著,便有一拳由身侧猛然打出。
“嘭——”
一声巨响。
好端端的木人桩被打得四分五裂,木片飞溅落地,平台上“噼里啪啦”一阵响。
“好厉害!”叶荻嘴巴张得圆圆的,“从前徒儿只知道师父刀法好,没想到拳头也这般厉害!”
秦绝收拳站直,脚下青石板留下两个浅浅的坑。
“拳是功法之根。”他淡淡道,“刀法中的砍、挑、劈、刺,对应拳法的抡、勾、摆、捣。要修兵刃,首先要將徒手练好。”
他说完,抬手指向另一个木人桩:“少主照我方才那般,来打。”
叶荻立刻点头,走到木人桩前。她学著秦绝的样子深呼吸,脚往外挪,扎下马步。小小的身子一沉,膝盖微颤,但她咬著牙稳住了。
她出拳——
“咚。”
木人桩纹丝不动。
叶荻手背一麻,疼意直衝上来。她立刻捂住小手,眼角一下就泛了泪,嘴却死死抿著,不肯出声。
秦绝看了她一眼,摇头:“少主若是疼了,还是不要勉强。等你长大些再——”
“我不!”叶荻猛地抬头,眼里水光还在,却倔得像块小石头。
她把泪一抹,把手背在身后甩了甩,像是要把疼甩出去。然后又深吸一口气,重新扎马步。
这一回,她学著秦绝那句“气沉丹田”,努力把肩放鬆,把腰沉下去。
她出拳——
“咚。”
仍旧不动。
疼还是疼,甚至更疼。她小脸皱成一团,眼泪终於掉下来两滴,可她没退开,反而咬紧牙关,像是要跟那木头较劲。
秦绝沉默片刻,没有再说“別练”,只道:“拳要直,腕要稳。肩不可耸。腰不可虚。”
叶荻一边吸鼻子一边点头:“徒儿记住了……”
她第三次抬拳时,手指都在抖,却仍把马步扎住。
“咚。”
木人桩仍然纹丝未动,。
“继续。”
叶荻用力点头:“继续!”
凉州城,刺史府。
正堂里火盆烧得旺,却驱不散顏牧眉间的冷。
他穿著常服坐在上首,手指一下一下敲著椅扶手,声音不重,却让堂下的差人越说越紧张。
“属下带人找遍了归化镇周围,只看到了许多龙武卫的尸身,却是不见陆大人……”差人低著头,额角冒汗,“属下……属下无能。”
顏牧沉声道:“再派人手搜索归化镇周边城镇。一定要找到陆大人的下落。”
“是!”
属下退下后,正堂里只剩火盆噼啪的声响。顏牧靠回椅背,长嘆一口气,心底却浮出一个可怕的猜想——陆杀该不会……落到叶振一手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