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设局

    许怀瑾也规规矩矩行礼:“下官见过郡主。”

    叶荻抬起眼,声音软软的:“胡太医,许先生。”

    她的语气仍带著一点气短,像说几个字就要停一下。乳娘一见她这模样,立刻露出心疼:“郡主快些回床上,外头冷,坐久了伤身。”

    叶荻没立刻动,只乖乖点了点头。

    胡太医上前搭脉,手指按在她细小的腕上,眉头微皱,隨即又鬆开,语气温吞:“郡主昨夜受了惊嚇,脉象虽虚,但不算大碍。静养几日,切忌劳神。”

    叶荻“嗯”了一声,目光却轻轻掠过胡太医的眼角。

    那一瞬,她捕捉到的不是担忧,而是一点很快掩下去的紧绷。

    胡太医又看向乳娘:“饮食要清淡,今日先用粥即可,药也按时送。”

    乳娘连连应:“是是是,老奴记下了。”

    胡太医说著便要告退。

    就在此时,叶荻忽然叫住许怀瑾,声音带著一点孩子的执拗:“许先生。”

    许怀瑾停下脚步,回身:“郡主有何吩咐?”

    叶荻眨眨眼,像突然想起什么:“你上次说好要给我找的图画书呢?”

    话一出口,胡太医面上讶色一闪。

    那讶色很轻,轻到像一根针尖,可叶荻看得真切。

    许怀瑾脸上有些尷尬,解释得很规矩:“这几日意外频发,下官还没来得及给郡主送来。请郡主恕罪……不过郡主放心,下官已经將书准备好了,稍后就给郡主送来。”

    胡太医也连忙补了一句,语气比方才更急:“都是下官失职。怀瑾,还不快去给郡主取来,莫叫郡主惦记。”

    叶荻点点头:“那你快去。”

    她又转头,看向綺云——綺云此刻站在门边,神情仍带著昨夜的惊悸,却努力端正。

    “綺云,”叶荻软声道,“你跟许先生去取书。”

    綺云一怔,下意识抬眼看乳娘。

    乳娘的眼神微不可察地沉了一下。

    綺云立刻收回视线,低头应:“是。”

    胡太医与乳娘交换了一个极短的眼色。

    短到像风吹过灯芯,火苗晃了一下又稳住。

    胡太医拱手:“下官不打扰郡主安养了。”

    乳娘也忙道:“郡主还是快用早饭吧。”

    叶荻捧著小碗,低头小口喝粥,像完全没看见他们那一眼色,只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去吧。”

    早饭很淡,入口暖,却不顶用。

    乳娘伺候她梳洗时,动作比往日更细,像生怕她抓到什么错处。叶荻顺著她,偶尔咳两声,眼神也放空,虚弱得恰到好处。

    等乳娘终於退出去,门一合上,叶荻的背才轻轻鬆下来。

    她坐回榻边,听著外头脚步远去,直到彻底安静,才把藏在枕侧暗缝里的那点东西摸了摸——那是昨日找到的药渣,也是她活命的底牌。

    又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

    綺云回来了。

    她怀里抱著两本书,封皮乾净,纸页边缘带著一点墨香。

    叶荻抬眼:“拿到了?”

    綺云点头,声音压得很低:“拿到了……但路上出了点事。”

    叶荻不动声色:“什么事?”

    綺云咬了咬唇,像是后怕:“乳娘在半路截住奴婢,问昨夜的情况。”

    叶荻的眼神没变:“你怎么说?”

    “奴婢……奴婢只说夜里出门倒夜壶,意外碰到刺客,所以惊叫了一声。”綺云急急道,“乳娘半信半疑,可又想不出別的,只能放奴婢回来。”

    叶荻听完,竟笑了一下。

    那笑很浅,却像雪下的火星。

    “你做得很好。”她把书接过来,指尖摩挲封皮,“以后她再问,你就越简单越好。越像意外,越像你嚇坏了,越好。”

    綺云用力点头:“郡主……奴婢会听话。”

    叶荻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她只是轻轻抬手,像孩子一样揉了揉綺云的袖角:“你去门外守著。有人来,就咳一声提醒我。”

    綺云立刻应:“是。”

    屋里终於只剩叶荻一个人。

    她爬回床上,趴在软枕上,把两本书摊开。

    纸页发出轻轻的“沙沙”声。

    那声音在她耳里却像铁器摩擦——不是温柔,而是锋利。

    她一行行看,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她虽然对古代医术只是一知半解,可她懂逻辑,懂推断。她把药渣当作样本,一样样对照,一点点拆解。

    越看,越清醒。

    越清醒,越冷。

    窗外天光渐亮,屋里却像更暗了。

    ......

    王府没有专门的监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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