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惊变
药渣被捻开的细碎声。

    直到她检查到第十一种时,叶荻的动作忽然停住。

    她指尖捏著一小撮灰褐色的碎末,轻轻凑到鼻端。

    那味道一入鼻腔,她的眼神就变了。

    不是疑惑,而是骤然清醒——像有人猛地给她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很熟悉。

    熟悉到令人不適。

    她把那碎末轻轻点在舌尖,下一瞬,舌面便泛起一阵细密的麻。

    麻得发凉。

    叶荻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迅速把那味药渣吐到帕角,用清水漱了口,喉头却仍旧发紧。

    她盯著那一撮碎末看了很久。

    脑子里飞快翻过自己所学:现代医学里见过的神经毒性反应,传统医术里读过的“走窜”“麻痹”“阴寒”……可无论如何,她都对不上。

    这东西不像致命的烈毒。

    它更像一种“钝刀”。

    喝下去不会立刻死,却会让人慢慢虚下去,手脚发软,精神涣散,呼吸变浅——就像把人一点点推向深水里,推到再也站不起来。

    叶荻的眼神沉了下去。

    她终於明白自己这些日子为何总是病得如此“刚好”。

    刚好不死。

    刚好拖著。

    刚好每当她想做点什么,身体就会把她按回床上。

    她看向綺云,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把其他药渣分別包好。每一样都单独包,別混。”

    綺云忙点头:“是。”

    “这一味——”叶荻指尖点在那撮麻舌的碎末上,停了一停,“不必包。”

    綺云一愣:“郡主?”

    叶荻不解释,只是伸手把那撮药渣收拢起来,塞回枕缝最深处,压得严严实实。

    “记住。”她低声道,“今夜起,房里你我二人知道的事,谁也別说。”

    綺云听得心口发紧,还是点了头:“奴婢记住了。

    叶荻靠回枕边,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不怕乳娘,也不怕可能与之勾连的胡太医。

    她怕的是——这背后不止他们。

    而她现在唯一的优势,是她知道自己在被人用什么方式一点点耗死。

    夜渐深。

    更漏声从远处传来,沉沉地敲在寒风里。

    綺云忙了一阵,终究体力不支,在小榻上抱著薄被睡了过去。她睡得不安稳,眉头始终皱著,像梦里也在担惊。

    叶荻坐在床边,披著外衣,没敢再躺下。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黑暗里一点不肯熄的火。

    屋外风声越来越大,窗纸被吹得轻轻震。灯芯也抖了一下,火光忽明忽暗。

    就在这一瞬——

    一丝极轻的窸窸窣窣,从远处的屋顶传来。

    很轻。

    若是旁人,大概只会当成北风捲起落叶扫过瓦片。

    可那声响不对。

    它不是一阵过去便散的风吹落叶,而是带著节奏,带著停顿,像有人踩在瓦上,刻意收著力,却仍压出了瓦片细微的摩擦。

    而且——越来越近。

    叶荻的后背瞬间绷紧,汗毛几乎立起。

    冬天的房顶上,哪来的落叶?

    她眼底的困意顷刻散尽,背脊像被针扎起一层细密的凉意。耳朵里所有细微声响瞬间被放大——风声、炭火声、綺云浅浅的呼吸声……以及屋顶上那一丝不属於夜的动静。

    更近了。

    很轻,却稳。

    不是猫。

    猫的脚步会有停顿,会有试探;而这声音更像是……刻意压著重量的落脚。

    一、二……三。

    叶荻在心里默数。

    她听见了极细的衣料摩擦声,还有不止一道呼吸压在风里。瓦片受力时发出的微微咯响也不一样,一处轻,一处重,像至少两个人同时落在不同位置。

    屋后……也有动静。

    那边的声音更散,更远,像有人踩过积雪,又很快停下。

    两拨。

    她脑子像一瞬间转了几万圈。

    刺客进內院,必有路。屋顶这批是来取她性命的,后院那批……要么是接应,要么是牵制,要么——是把她的退路封死。

    如果她此刻惊叫,屋顶那人立刻破瓦入室;若她不动,他们就会等最好的时机,一刀封喉。

    她不能等。

    叶荻缓缓吸气,压住心跳,儘量让声音不发颤:“綺云。”

    她不敢大声。

    “綺云,快醒醒。”

    綺云一动不动。

    叶荻伸手轻轻推了她一下,力道不大,却急。

    綺云终於惊醒,猛地坐起,眼里还带著睡意:“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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