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她检查到第十一种时,叶荻的动作忽然停住。
她指尖捏著一小撮灰褐色的碎末,轻轻凑到鼻端。
那味道一入鼻腔,她的眼神就变了。
不是疑惑,而是骤然清醒——像有人猛地给她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很熟悉。
熟悉到令人不適。
她把那碎末轻轻点在舌尖,下一瞬,舌面便泛起一阵细密的麻。
麻得发凉。
叶荻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迅速把那味药渣吐到帕角,用清水漱了口,喉头却仍旧发紧。
她盯著那一撮碎末看了很久。
脑子里飞快翻过自己所学:现代医学里见过的神经毒性反应,传统医术里读过的“走窜”“麻痹”“阴寒”……可无论如何,她都对不上。
这东西不像致命的烈毒。
它更像一种“钝刀”。
喝下去不会立刻死,却会让人慢慢虚下去,手脚发软,精神涣散,呼吸变浅——就像把人一点点推向深水里,推到再也站不起来。
叶荻的眼神沉了下去。
她终於明白自己这些日子为何总是病得如此“刚好”。
刚好不死。
刚好拖著。
刚好每当她想做点什么,身体就会把她按回床上。
她看向綺云,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把其他药渣分別包好。每一样都单独包,別混。”
綺云忙点头:“是。”
“这一味——”叶荻指尖点在那撮麻舌的碎末上,停了一停,“不必包。”
綺云一愣:“郡主?”
叶荻不解释,只是伸手把那撮药渣收拢起来,塞回枕缝最深处,压得严严实实。
“记住。”她低声道,“今夜起,房里你我二人知道的事,谁也別说。”
綺云听得心口发紧,还是点了头:“奴婢记住了。
叶荻靠回枕边,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不怕乳娘,也不怕可能与之勾连的胡太医。
她怕的是——这背后不止他们。
而她现在唯一的优势,是她知道自己在被人用什么方式一点点耗死。
夜渐深。
更漏声从远处传来,沉沉地敲在寒风里。
綺云忙了一阵,终究体力不支,在小榻上抱著薄被睡了过去。她睡得不安稳,眉头始终皱著,像梦里也在担惊。
叶荻坐在床边,披著外衣,没敢再躺下。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黑暗里一点不肯熄的火。
屋外风声越来越大,窗纸被吹得轻轻震。灯芯也抖了一下,火光忽明忽暗。
就在这一瞬——
一丝极轻的窸窸窣窣,从远处的屋顶传来。
很轻。
若是旁人,大概只会当成北风捲起落叶扫过瓦片。
可那声响不对。
它不是一阵过去便散的风吹落叶,而是带著节奏,带著停顿,像有人踩在瓦上,刻意收著力,却仍压出了瓦片细微的摩擦。
而且——越来越近。
叶荻的后背瞬间绷紧,汗毛几乎立起。
冬天的房顶上,哪来的落叶?
她眼底的困意顷刻散尽,背脊像被针扎起一层细密的凉意。耳朵里所有细微声响瞬间被放大——风声、炭火声、綺云浅浅的呼吸声……以及屋顶上那一丝不属於夜的动静。
更近了。
很轻,却稳。
不是猫。
猫的脚步会有停顿,会有试探;而这声音更像是……刻意压著重量的落脚。
一、二……三。
叶荻在心里默数。
她听见了极细的衣料摩擦声,还有不止一道呼吸压在风里。瓦片受力时发出的微微咯响也不一样,一处轻,一处重,像至少两个人同时落在不同位置。
屋后……也有动静。
那边的声音更散,更远,像有人踩过积雪,又很快停下。
两拨。
她脑子像一瞬间转了几万圈。
刺客进內院,必有路。屋顶这批是来取她性命的,后院那批……要么是接应,要么是牵制,要么——是把她的退路封死。
如果她此刻惊叫,屋顶那人立刻破瓦入室;若她不动,他们就会等最好的时机,一刀封喉。
她不能等。
叶荻缓缓吸气,压住心跳,儘量让声音不发颤:“綺云。”
她不敢大声。
“綺云,快醒醒。”
綺云一动不动。
叶荻伸手轻轻推了她一下,力道不大,却急。
綺云终於惊醒,猛地坐起,眼里还带著睡意:“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