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Polo衫,鼻梁上架着跟儿子几乎同款的细框眼镜,气质里透着股文人的书卷气。
母亲温和安静,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你好。”
眼镜男生把行李箱放在剩余的一个床铺旁边,冲屋里的人微微点了下头。
“季时安,南京来的。”
沈昭野立刻启动了社交模式:
“南京!六朝古都!老弟你高考考多少?”
“保送。”
季时安简短地回了两个字,然后低头开始整理书桌。
沈昭野的热情撞了个软钉子,但毫不在意,转头冲顾屿挤了挤眼。
顾屿正要说话,走廊里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最后一个室友到了。
个子很高,目测一米八出头,但含着胸,显得没那么挺拔。
长相普通偏老成,颧骨高,皮肤粗糙偏黑,一看就是在太阳底下晒过的。
他一个人扛着一个巨大的蛇皮袋,肩膀上还挎着一个帆布书包。
拉链坏了,用铁丝拧着。
身后没有家长。
他站在门口扫了一圈屋子,目光在每个人身上都短暂停留了一下。
不是打量,更像是在评估环境。
然后他默默走到最后一个空铺位前,把蛇皮袋放在地上,动作很轻,像怕弄出太大声响。
“孙磊。”
他说,声音不大,带着浓重的中原口音。
“河南的。”
沈昭野又蹦了起来:
“河南!老铁——”
“嗯。”
孙磊应了一声,就低头开始铺床了。
顾屿坐在自己铺好的床上,扫了一眼这间不大的宿舍。
一个北京的,松弛得像在自家客厅。
一个南京的,安静得像一本合上的书。
一个河南的,沉默得像一块还没开刃的铁。
全是同班同学。
国际政治专业,2013级。
清华。
顾屿靠在墙上,看着窗外清华园里被阳光镀了一层金色的法国梧桐。
这些人,放在后世的坐标系里,每一个都是经过千军万马厮杀才挤过独木桥的狠角色。
而现在,他们还只是十七八岁的毛头小子。
一张白纸。
顾屿忽然觉得,这趟清华,来得太值了。
他嘴角微微上扬,从背包里摸出手机,给苏念发了条消息。
“宿舍安顿好了。室友都挺有意思。”
发完,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双手枕在脑后,看着上铺床板上某个前任学长用圆珠笔留下的涂鸦。
大学生活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