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娃的声音又轻又软，像一片羽毛，却在肖墨林那片惊涛骇浪的心湖里，投下了一块巨石。
怕？
他肖墨林会怕？
这个字眼，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地烫在他的尊严上。他可以承认震惊，可以承认愤怒，但他绝不承认自己会害怕！尤其是在七个孩子和一个女人面前！
可五娃那双清澈的眼睛，不带一丝杂质，就那么安静地看著他。她不是在挑衅，也不是在质问，她只是在陈述一个她“感觉”到的事实。
肖墨林的心跳，確实快得不像话。
从大娃那不合常理的力量，到二娃那神乎其技的修理，再到三娃与军犬的对话，最后是四娃手中那件超越时代的装备……他那颗被无数次战火淬炼过的心臟，早已不堪重负。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天赋异稟”了。
这是妖孽！
七个活生生的、流著他的血的、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小妖孽！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认亲，而是在打开一个潘多拉魔盒。而他，对盒子里的一切，都充满了未知的恐惧。
这种恐惧，被他七岁的女儿，当著所有人的面，一语道破。
“我没有！”
肖墨林几乎是吼出来的，他猛地后退一步，想要离这个能看透他內心的女儿远一点。可他的动作，在孩子们看来，更像是一种被说中心事的狼狈。
就在他窘迫到无地自容的时候，另一个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就有！”
说话的是六娃。
她从五娃身后探出小脑袋，学著肖墨林刚才的样子，把脸一板，眉头紧皱，连嘴角下撇的弧度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然后，她压著嗓子，用一种又粗又硬的语调，模仿著肖墨林刚才的口气，大声喊道：“我没有！”
那副故作凶狠的小模样，配上那张稚气未脱的脸，形成了一种极其滑稽的反差。
“哈哈哈哈……”
一直强忍著笑意的二娃，第一个没绷住，抱著肚子笑了出来。
紧接著，其他几个孩子也跟著笑成了一团。就连一直板著脸的大娃，肩膀都忍不住抖动起来。清脆的笑声，瞬间衝散了客厅里凝滯压抑的气氛。
周严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幕，想笑又不敢笑，一张脸憋得通红，活像个煮熟的大虾。
肖墨林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感觉自己的脸，像是被人狠狠地扇了一耳光，火辣辣地疼。
他最引以为傲的威严，他用来震慑千军万马的气势，此刻，被他六岁的女儿，用一种最戏謔的方式，变成了一个笑话。
他成了小丑。
当著所有人的面，被公开处刑。
“够了！”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瞪著那个还在学他样子做鬼脸的六娃。
可他的怒火，在孩子们无邪的笑声中，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他就像一头掉进棉花堆里的猛虎，一身的力气，却根本无处宣泄。
林笙抱著手臂，靠在墙边。她看著那个从盛怒到震惊，从荒谬到窘迫，再到此刻被气得浑身发抖的男人，心里那股被压抑了七年的恶气，总算顺畅了许多。
活该。
就在肖墨林感觉自己快要被这群小恶魔逼疯的时候，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击，来了。
一直沉默的七娃，从哥哥姐姐们的身后，缓缓地走了出来。
他没有笑，也没有做鬼脸。
他只是走到肖墨林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站定，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语调，开了口。
“《西北军区作战条例》，总则，第一章，第一条：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绝对忠诚，绝对纯洁，绝对可靠。”
肖墨林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他办公室墙上掛著的条例，每一个字都刻在他的骨子里。
七娃没有停顿，继续用那种没有起伏的、像是机器播报一样的声音，背诵下去。
“第二条：军人必须具备高度的政治觉悟、过硬的军事素质、顽强的战斗作风和严明的组织纪律，隨时准备为保卫国家、保卫人民而牺牲一切。”
“第三条：严守军事机密，保守国家秘密。任何情况下，不得泄露任何有关部队番號、人员编制、装备配置、行动计划……”
他一字不差，甚至连標点符號的停顿，都完美復刻。
整个客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孩子们的笑声，戛然而止。
周严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净。
林笙也收起了看戏的表情，眉头微微蹙起。
肖墨林的身体，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