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会?”
“加深我们之间感情的机会。”仙德尔站起来,张开手臂,脚尖轻点,转了几圈。
她那破损的裙摆倒轻易融进了周遭枯萎败损的世界中。
“他像个英雄一样拯救了脆弱的少女——”
仙德尔笑得有些扭曲,声音如被寒冬标记的树,虽然蓬勃,却已知凋零的命运。
“我?”
“你瞧。前赴后继的仪式者们为了拯救我,可他们都失败了…唯有他!我的救世主,我的灵魂之火自黑暗中来,为我驱散寒冷…太美妙了…”
‘仙德尔们’齐齐向另一侧歪头:“他们失败的原因,不正是因为你吗?”那皮肤破败的与周遭无比押韵的少女顿了顿,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唇上:
“嘘…他早晚会想保存挚爱之人的遗物一样,好好保存我…”
她亲切又真诚。
像照镜子一样对它们说。
“我们会一起度过每一次危险…”
‘仙德尔们’沉默了。
它们并非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反而,无数时光中,总有格外疯狂出众的。
而每一个,都会造成天大的麻烦——对于它们来说,是的。
有着如此特征的人类,就意味着阻碍和麻烦。
它们不愿意放过这样的宝贵机会,浪费在这个出众却毫无用处的人类身上。
她了解它们,对它们毫无用处。
“你可以离开。”
“哦,照他的话说——‘我不’,先生,女士,车轮和螺丝。”
仙德尔勾起的笑容终于浮现出恶意:
“我当然不,小虫子们。”
她说。
图书馆小姐。
书的孩子。
前圣女候补。
这位出身地狱又优渥如王爵的姑娘,身负的伟大之术,与其日夜不倦研习的知识,在每一次危险中都帮助她找到了那把能够击退敌人的钥匙。
比如。
这些虫子是什么。
以及。
它们害怕、恐惧着什么。
她不敢相信这种东西会出现在梦境里,可既然教她遇上…
“你瞧,一举两得。”
仙德尔对于自己的做法显然很满意。
那无论看多久都让人欢喜偏爱的脸,虽然如今布满裂痕,却仍喋喋不休地向四面八方传递着自己的快乐。
她在缝隙中藏匿兴奋,忍耐着,积蓄着。
等到男人舒畅,才趴着在他胸毛上轻声细语:
‘您染了鼠疫。’
然后看他惊似的从粗糙的床单上跳起来,叫骂着众神保佑,并打她,让她收回诅咒时。
那时,她会情真意切地摇他的手,告诉他:
‘您真的染了鼠疫,真的。’
她只等男人问出来,错愕地问她为什么这样说,问什么时候。
她才肯回答,指指自己。
‘刚刚,先生。’
并发出妖鸟一样尖锐吓人的笑声。
这是她的快乐。
看人发了疯的挠自己,将那东西搓出血,用牛奶灌自己,然后上吐下泻,最终还是发热,吐血痰,浑身溃烂,哀嚎。
她才肯低头哭泣,说先生啊,我没有病,可您用来刷自己的毛刷,我房间角落的毛刷,可不是我的啊。
有趣的世界。
“你瞧。”
仙德尔敛了敛散开的灰发,那双湛蓝色的眼睛仿佛两颗纯粹无暇的宝石——在由恶意黏合而成的,怪物胃袋里的宝石。
“你们钻进了他们的身体里,要他们利用规则‘坠落’,苏醒在醒时世界…”
“你们这些小东西,想要到醒时世界去作乱,是不是?”
“你们对人类感兴趣,你们寄生在人类的血肉、灵魂上,在他们的心灵缝隙中低语…”
“你们想,是不是?”
‘仙德尔们’坦诚点了点头。
“这座梦境正在走向破灭。人类,我们需要你,或者其他访客。别用那仪式,在毁灭前,让我们顺利离开——我们会给你想要的…”
少女沉默片刻:“你们,非常想离开吗?”
它们齐齐称是。
仙德尔咧开嘴角,眼睛几乎要从眼眶里跳出来。
她笑得每条皮肉都不合群起来,仿佛又几双无形的手从四面八方扯她的脸。
“那怎么行。”
她看那些沉默的,哽住的,就一阵快乐涌上心头。
“那怎么行呢。”
她快活地等着,等她的救世主带来破灭、爱意和那日夜思念的皮肉之苦。
“你的朋友不会来了。”‘仙德尔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