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崢瞳孔微缩。
这邪物,竟然能在昼时,越过定魂香的屏障?!
是因与瘦猴共生异变?
或是定魂香效力近日在不断衰减?
还是这尸虺子本身就在变强?
此刻不容深究。
眼看阴影触手即將触及牛石头,死亡的寒意让少年回过神来。
他眼中迸出求生欲,连滚带爬地想向后逃。
然而,当他抬头四顾寻生路时,目光恰恰扫过严崢所在的方位。
严崢甚至能看清牛石头眼中一闪而逝的亮光。
可下一刻,这光亮便化作决绝神色取代。
牛石头认出了这位曾鼓励过他的严哥,也知晓瘦猴与那影子的可怕。
他嘴唇哆嗦了一下,似想呼喊,却又死死咬住。
隨即,他竟然扭过头去,用尽全身气力,朝著与严崢位置相反的区域,手脚並用地狂奔而去。
他选择了將危险引开。
严崢一怔。
在这人命贱如草的忘川码头,尔虞我诈,弱肉强食方是常態。
祸水东引,死道友不死贫道,才是大多人的选择。
像牛石头这般,生死关头,寧自蹈死地,也不愿牵连一面之缘者……太少见了。
少得让他心弦微动。
这少年,品性竟如此赤诚……
思绪电转。
眼看尸虺子影探出的触手因牛石头逃窜微微一滯。
旋即以更疾之速蜿蜒追去,瘦猴的目光隨之移动,嘴角勾起笑意。
严崢眼神一寒。
不能容他得手。
心意既定,严崢身形向后一缩,隱入一方阴影之后。
【冥水幻形】发动!
心念引动识海暗紫符印。
周身气血微滯,脊柱黑水符幽光流转,引动周遭水脉阴气匯聚而来。
严崢脑海中迅疾闪过王扒皮的形象,矮胖,三角眼,酒糟鼻,神色总带刻薄囂张。
水脉阴气如塑泥覆体,微调肌肉骨骼轮廓。
矮数分,胖一圈。
面部线条油腻圆润,眼角拉耸,鼻头泛红……
同时,他模仿著王扒皮不耐又倨傲的腔调,压著嗓子,朝乱石堆方向厉喝:
“瘦猴!你他娘磨蹭什么!大白天躲懒,还想不想要香火了?!”
果然,正欲催动尸虺子影追击的瘦猴动作一僵。
他转过头去,循声望来。
只见不远处礁石旁,立著的正是“王扒皮”!
“王头目?”瘦猴脸上闪过不解与错愕。
今早派活,分明是王扒皮暗中授意,让他寻机处置掉与严崢相近的牛石头,免生枝节。
怎自己即將得手,他反出声阻止?
还拿香火说事?
是做戏给路人看?
可附近方才清过……
瘦猴心思急转,一时摸不准“王扒皮”意图,
故而,那追击牛石头的阴影触手不由得滯在半空。
严崢將瘦猴反应尽收眼底,面上仍是王扒皮那副不耐嘴脸,三角眼一瞪:
“看什么看!还不滚去干活!耽误卸货,扣光你本月例钱!”
他一边斥骂,一边暗催【冥水幻形】,模擬王扒皮因长期饮酒而虚浮不稳的气息。
脚步故作蹣跚地逼近两步,似真要过来查验。
瘦猴眉头紧锁,看著越走越近的“王扒皮”,疑心非但未消,反愈加重。
王扒皮贪婪刻薄,却最是惜命,见到自己这等与邪物共生者,最多只会远观下令……
而且此刻“王扒皮”的眼神,虽努力模仿刻薄,深处却是一片从未见过的沉静。
不对!
瘦猴眼中凶光一闪,盯住“王扒皮”,嘶声试探:
“王头目,您……不是说了,这小子交给俺就成,保证乾净么?您怎亲自来了?”
话音未落,地上尸虺子影似也感应到什么。
模糊人面转向严崢,分岔信影急吐,周身墨绿气息剧涌,发出嘶嘶之声。
它感知到了同源的水脉阴气波动。
暴露了!
严崢心念如电,知道不可再拖。
就在瘦猴话音落定的剎那间。
冥水幻形维持王扒皮偽装,体內《黑水锻骨诀》却已全力运转。
骨境巔峰气血轰然爆发,再非皮境微末之力。
脚下淤泥炸开,身形如离弦之箭,不带王扒皮的虚浮,唯有凌厉气势,扑向瘦猴。
右手五指成爪,气血奔涌,黑水符力流转,指尖泛起幽暗光泽,抓向瘦猴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