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崢瞬间明悟。
他自心神沉入古卷后,便一直以【幽渊潜影】收敛自身气息。
呼吸绵长內敛,几近胎息,未曾吸入多少这诡异蛇腥。
加之【神】高达16,远胜常人,灵台清明,方能察觉此等异状。
他当即更进一步闭锁周身毛孔,內息转为龟息,目光锁定被尸虺子影包裹的两个跟班。
只见青灰之色迅速蔓延,两个水鬼的身躯,肉眼可见地乾瘪下去。
不过十数息功夫,便只剩一层皮包骨头,软塌塌地陷在铺位里,生机彻底断绝。
而墙上那道尸虺子影,似乎凝实了一丝,周身繚绕的墨绿气息也浓郁了半分。
它缓缓从乾尸上流回,重新盘踞回瘦猴铺位对应的墙面上。
那模糊的人面似乎转向瘦猴的方向,汲取著什么。
瘦猴本人依旧保持著蜷臥的姿势,一动不动。
但严崢的【阴瞳】却看到,他体內气血正以一种诡异的方式,与墙上的尸虺子影交相流转。
每流转一分,瘦猴的气息便阴冷一分,而那尸虺子影则凝实一丝。
『这像是……共生?或者说,瘦猴以自身精血魂魄为祭,供养这尸虺子,换取某种力量?』
严崢心中警惕更盛。
白日里瘦猴看向自己时那狂热兴奋的眼神,此刻都有了答案。
这廝,怕是早已被这尸虺子侵蚀,甚至主动勾结,沦为了邪祟的爪牙!
那失踪的矮壮跟班,恐怕也是遭了毒手,成了邪物的资粮。
今夜此举,是例行进食,还是……別有图谋?
严崢心念电转,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异样。
甚至连目光都控制在半梦半醒的茫然状態,以免引起那邪物警觉。
他缓缓调整內息,將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幽渊潜影】催发到极致,整个人仿佛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
体內,《黑水锻骨诀》的法门在心间缓缓流淌。
但他深知,此刻绝非尝试修炼的时机。
时间在死寂与鼾声的交织中,一点点流逝。
墙上的尸虺子影,在汲取了两个水鬼的生机后,静止下来,不再动弹。
只是那模糊的人面轮廓,偶尔会转向不同的方向,似乎在嗅著生灵气息。
瘦猴的铺位方向,传来几乎难以察觉的咀嚼吞咽声。
偶尔伴隨著骨骼摩擦声,但很快又归於沉寂。
只是蛇腥气依旧瀰漫不散,牢牢锁住了通铺。
严崢蛰伏在黑暗中,默默计算著时间,等待著黎明。
直到耳边,隱约传来远方的第一声鸡鸣。
那是酆都外城某些特殊区域,用以象徵性划分阴阳时辰的工具。
与此同时,窗外的墨色天幕,边缘透出一丝灰白。
瀰漫在通铺內的墨绿蛇腥气,开始如同潮水似的,缓缓向瘦猴铺位方向退去。
最终没入墙面那道扭曲的影子里,消失不见。
墙上的尸虺子影,也渐渐淡化,最终恢復成瘦猴的影子。
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腥气,也隨之消散,只剩下原有的汗臭霉味。
几乎在蛇腥气彻底消失的瞬间,几个沉睡的水鬼咂了咂嘴,翻动了一下身子。
鼾声的节奏也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那种沉滯氛围,渐渐鬆动。
五感的封禁,解除了。
严崢心中凛然,这尸虺子对时机的把握,竟如此精准。
他立刻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装作刚刚醒来的模样,与其他开始有细微动静的水鬼无异。
又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天光渐亮,透过糊著油污的窗户纸,给通铺带来些许朦朧光明。
“呃啊——”
李九打著哈欠,揉著惺忪睡眼坐起身,左臂活动了一下,脸上露出舒坦的神色:
“林娘子的药,果然管用!”
他的声音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其他水鬼也陆续醒来,
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被褥下那两具已然僵冷乾瘪的躯体。
或许有人瞥了一眼,见其依旧蒙头沉睡,也只当是昨日劳累,並未在意。
在这水鬼房,少一个人,多一个人,实在太过寻常。
严崢也坐起身,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过瘦猴的铺位。
瘦猴已经起身,正背对著眾人,慢条斯理地穿著他那件打满补丁的短褂。
动作与往常无异,甚至嘴里还哼著不成调的小曲,显得心情颇佳。
但严崢的【阴瞳】却捕捉到,他周身縈绕的那股阴邪气息,比昨日更浓郁了三分。
眼底深处,也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饜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