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楼內部空间颇大,桌椅陈旧,地面黏腻。
跑堂的伙计一个个动作麻利,眼神精明,身上都带著微弱的气血波动,显然是练过的。
李九显然是这里的熟客,熟门熟路地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
他看似隨意地扫了一眼严崢。
见他目光沉静地观察著四周,与往日那麻木畏缩的模样判若两人。
心头那点模糊的想法又清晰了几分。
“伙计!切二斤『火炙阴羊肉』,一碟『爆炒忘川虾』,再来两壶『烈阳烧』!快点!”
李九声音洪亮,试图驱散心底那丝不安。
“好嘞!九爷稍候!”伙计高声应和。
严崢坐下,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
酒楼里涇渭分明地分成了几个区域。
靠近门口的位置,坐著的大多是些气息驳杂的散修。
或者小帮派的成员,穿著五花八门,吃喝也相对简单。
多是些便宜的水產、阴蕈,酒也是劣质的“祛阴酒”。
声音最大,但也最显底气不足。
往里面一些,则明显是漕帮的人。
其中又分不同装扮。
有穿著与严崢类似硬皮短褐,但气息更沉稳些的。
三三两两坐在一起,低声交谈,面前摆著肉食和酒水。
这些多半是资深的力役或者小头目。
有穿著深蓝色劲装,腰间佩著分水刺或短刀,气息精悍,眼神锐利的。
他们大多单独或两人一桌,沉默用餐,偶尔抬眼扫视四周。
这便是巡江手。
严崢能感觉到,他们周身隱隱有气血流转,形成微弱屏障,隔绝四周的杂驳阴气。
还有少数穿著灰白色麻衣,袖口紧束,手指关节粗大。
面色比常人更显苍白,甚至隱隱泛著青意的。
他们往往独坐一隅,面前食物简单,酒水也少。
这是捞尸人,常年与江中浮尸、煞气打交道,气息阴寒,寻常人不愿靠近。
而在酒楼最好的位置,靠窗且远离门口喧囂的地方,则坐著几桌人。
他们衣著明显更光鲜些,有的是绸缎面料,虽然顏色依旧偏暗,但气息深厚悠长。
其中一桌,围坐著几个身穿漕帮小管事服饰的人,正高谈阔论,旁边有伙计殷勤伺候。
严崢甚至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曾与柳鶯捲款私奔的那位赵姓小管事!
他坐在主位,面色红润,气息似乎比前几日更浑厚了些,正举杯与同僚谈笑。
偶尔扫过大厅,带上一丝居高临下的漠然。
严崢果断移开目光,心中却是一凛。
这赵管事,修为似乎又有精进。
除了漕帮的人,那最好的区域里,还有两桌並非漕帮打扮。
一桌是几个穿著道袍,但袍子顏色暗沉,绣著诡异符籙的修士,气息阴冷。
与寻常道门清修之士截然不同。
另一桌则是几个衣著华贵,但面色苍白,眼袋深重,像是纵慾过度的公子哥。
身边还跟著气息阴森的护卫。
他们似乎对桌上的食物兴趣不大,更多是在低声交谈,不时瞥向漕帮那几桌。
目光之中,既有审视,也有计较。
“瞧见没?”
李九顺著严崢的目光看去,压低声音。
但眼神却在那些巡江手身上多停留了片刻,心底隨之泛起一丝苦涩。
曾几何时,他也以为自己有机会摸到那个门槛……
“那边,是內城『阴符宗』的修士,专门製作各种符籙,跟咱们帮也有生意往来。”
“旁边那桌,估计是內城哪个氏族的子弟,出来找乐子或者办事的。”
他语气里是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羡慕。
力量,地位,背景……这些他曾经以为靠努力和义气能换来一点的东西。
如今看来,是如此遥不可及。
而此刻,身边这个兄弟……
思忖间,伙计端著酒菜上来了。
所谓的“火炙阴羊肉”,是一种顏色深红的粗糙肉类,被烤得滋滋冒油,散发出略带腥臊的肉香。
但肉上似乎还縈绕著一丝极淡的黑气。
“爆炒忘川虾”则是通体漆黑,约有巴掌大小。
虾壳坚硬,炒制后泛著油光,一股辛辣气息扑鼻而来。
酒则是“烈阳烧”,倒在陶碗里,顏色浑浊,酒气辛辣刺鼻,却隱隱透出一股灼热之意。
“来来,快尝尝!”
李九收敛心神,脸上堆起笑容,热情地给严崢倒上酒。
自己则是夹了一大块阴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