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九环顾四周,昔日与他一起喝酒吃肉、吹牛打屁的兄弟们,此刻却一片沉默。
这沉默像一盆冷水,將他眼中的期望一点点浇熄。
隨之而来的,是压抑不住的怒火窜上心头,拳头也瞬间握紧。
手臂上那道伤因气血激盪,乌紫色似乎又深了几分。
李九的目光最后落在王扒皮身上,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已到了爆发的边缘。
王扒皮將这一切看在眼里,酒糟鼻得意地翕动著,冷哼一声:“哼!看来是没人觉得我冤枉你了?”
他不再给李九任何机会,厉声宣判:
“李九!听好了!今日乙字泊位劳役,你未完成便提前上岸,按未完成计,香火钱扣光!”
“越级上报,罚没半月香火!”
“消极怠工,偽造伤势,再罚半月香火,鞭笞二十下,以儆效尤!”
“来人!给我记下!立刻执行!”
他身后一个跟班立刻拿起笔,就要在名册上记录。
另一个跟班则拎起了一根黑沉沉的鞭子,不怀好意地看向李九。
李九双目赤红,气血翻涌。
屈辱、愤怒、绝望交织,几乎要將他吞噬。
漕运契的束缚如同枷锁,让他空有肉境巔峰的力气,却难以反抗这赤裸裸的污衊压迫。
周围的水鬼们噤若寒蝉。
一时间,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眼看那跟班的笔就要落下,鞭子也要扬起。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打破了这凝重的气氛:
“王头目,等等。”
眾人愕然望去,只见严崢背著竹篓,拄著铁鉤,缓缓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身形瘦削,脸色带著些许红润,步履看似也与往常无异。
但那双眼睛,却不再是以往的麻木畏缩,而是沉静如水,深不见底。
王扒皮看到严崢,酒糟鼻皱了一下。
三角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不悦:
“严崢?你这病癆鬼还没死?这里没你说话的份!滚一边去核销你的劳役!”
他根本没把严崢放在眼里,只当他是来撞运气的。
严崢仿佛没听到他的呵斥,径直走到木桌前。
先看了一眼虎目含悲的李九,递过去一个眼神。
然后,他转向王扒皮,微微拱手,语气依旧平静无波:
“王头目,小子刚回来,恰好听到几句。”
“关於九哥之事,或许其中有些误会,小子觉得,还是弄清楚些好,免得寒了兄弟们的心,也免得……耽误了上头的大事。”
他话语从容,不仅提到了兄弟们,更点出了上头的大事,一下子將问题的层面拔高了些许。
王扒皮被他这態度弄得一愣。
尤其是严崢那过於平静的眼神,让他心里莫名地有些发毛,但旋即更是恼怒:
“你能知道什么误会?怎么,去丙十七晃悠一圈,捡回条命,就觉得自己能耐了?”
他刻意忽略了严崢状態的不同,只当他是侥倖,酒糟鼻因怒气而更显红亮,
“滚开!再敢多嘴,连你一起罚!”
严崢面色不变,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噤声的水鬼,声音依旧平稳:
“小子人微言轻,自然不敢妄言。”
“只是方才在集市,隱约听得有巡江手提及,近日江底水脉异动,阴秽之物活动频繁,上头对此极为重视,正欲严查各泊位情况。”
“尤其是……玩忽职守,隱匿不报者。”
他顿了顿,看著王扒皮微微变色的脸,继续道:
“九哥在乙字泊位及时发现缠江藤这等险情,纵然上报心急,程序上或有瑕疵,但其初衷,乃是为了码头安危,为了漕运畅通,此心可鑑。”
“若因此受重罚,恐怕寒了眾兄弟的心。日后若再发现类似险情,谁还敢轻易上报?”
“若是耽搁了航道,或是让那邪秽之物酿出更大祸端……”
他的声音不高,却敲在了王扒皮的痛处上。
“到时候,追查下来,恐怕就不只是某个头目失察或压制下情的小事了。”
“孙管事那边,想必也会重新考量,这码头,是否需要更尽责的人来打理。”
话音落下,王扒皮盯著严崢,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小水鬼。
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牙尖嘴利?
句句不离帮规大局,句句戳在他的要害上!
尤其是提到孙管事和可能的位置不保,更是让他心底发寒。
他这头目位置,可是靠著家族关係才得来的,若是丟了……
周围的水鬼们也都屏住了呼吸,看向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