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种鬼地方,弱小就是原罪。
压下心绪,他望向不远处自己带来的竹篓和工具。
清理丙十七泊位的滋阴草和淤塞,是他今天的任务。
如果午时之前没能完成,孙管事的鞭子和剋扣的香火钱,同样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严崢挣扎著站起来,双腿一阵发软。
脚踝处被水鬼抓过的地方传来钻心的阴寒刺痛。
这是阴气侵入身体的徵兆,远比普通的皮肉伤更难缠。
他咬紧牙关,拄著那柄清理滋阴草用的长柄铁鉤,一步步挪到竹篓旁边。
接著,他先检查了剩下的定魂香。
先前在水下用掉了十五根,上岸后又点燃了三根用来护身。
现在只剩下三十根左右了。
这是严崢日后安身立命的根本,每一根都异常珍贵。
望著那三柱正在缓缓燃烧、散发出辛辣烟气的定魂香,严崢只觉得心头在滴血。
但没办法,他现在状態极差,阴气缠身。
如果没有定魂香稳住魂魄、驱散阴寒,他恐怕连站都站不稳。
“必须加快速度!”严崢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身体的虚弱和不適。
他拿起长柄铁鉤,走到泊位的水边。
丙十七泊位附近的滋阴草,缠绕在礁石和废弃的缆桩上,散发著浓郁的阴煞气息。
这东西长得极快,一夜之间就能堵塞小型船只的航道。
普通的力役清理起来也很耗神,得费不少气血精力。
如果在平时状態好的时候,严崢也需要大半个上午才能干完。
但此刻,他只觉手中的铁鉤异常沉重。
每一次挥动,都牵扯著酸痛的筋骨和刺痛的脚踝。
在【阴瞳】的视野里,严崢能清晰看到那些滋阴草上附著的淡淡灰黑色阴气。
甚至能感觉到水下深处,有些东西被清理的动静吸引,正窥伺著他。
他不敢深入水中,只能靠著铁鉤费力地勾住一丛丛滋阴草,然后用力拉扯,把它们连根拔起或者用鉤刃割断。
湿滑沉重的滋阴草被拖上岸,带起腥臭的淤泥。
每清理完一片,他都得停下来喘口气,感受定魂香的烟气在周围流转,抵御著阴气的侵蚀。
汗水从额角滚落,流进眼睛里,带来一阵阵涩痛。
严崢用袖子擦擦脸,嘴唇渐渐泛出青紫色。
怀里的月华明目草不时传来一丝清凉,似乎能稍微缓解【阴瞳】使用过度带来的酸胀感。
但也仅此而已。
这灵草显然需要特定的方法汲取,才能发挥真正的效用。
时间在艰难的动作中一点点过去。
日头渐渐升高,快到酆都城阳气最盛的时刻了。
江面徘徊的黑影终於不甘地退回了深处。
岸边的阴寒之气也减弱了不少。
严崢趁机加快了清理的速度。
虽然动作依旧迟缓,但好在少了那种被窥伺的毛骨悚然感。
他机械地重复著勾取、拉扯、切割的动作。
竹篓里堆积的滋阴草渐渐多了起来,泊位附近的水面也显得清爽了一些。
但他知道,这还远远不够。
水下的淤塞——那些被阴煞之气浸润的烂泥杂物,更需要潜入水中清理。
以他现在的状態,再下水无异於自杀。
“只能先清理明面上的滋阴草,水下的淤塞……或许可以想办法矇混过去,或者找个理由拖延一下。”严崢在心里盘算著。
孙管事虽然严苛,但通常只让头目检查水面能看到的清理情况。
对於水下的淤塞,只要不是特別严重或者有意针对,多半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正当他奋力把最后一丛硕大的滋阴草拖上岸时,一阵轻微的眩晕袭来。
他脚下踉蹌,差点摔倒。
赶紧用铁鉤撑住身体,大口喘著气。
定魂香已经烧完了两根,只剩下最后一柱还在散发著微弱的烟气。
怀里月华明目草传来的清凉感,也似乎变得若有若无。
他抬头看了看天,估计时辰已经快到午时了。
必须回去了。
严崢拖著疲惫不堪的身体,把清理好的滋阴草胡乱塞进竹篓。
这东西晒乾后可以当作劣质燃料,或者作为某些邪异材料的辅料,帮里偶尔会回收。
虽然价值极低,但蚊子腿也是肉。
他背起沉重的竹篓,拄著铁鉤,一步一挪地朝著来路返回。
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絮上,脚踝的刺痛让他走得极慢。
身体的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