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人心比鬼蜮难防
酆都水鬼”身份自带之诅咒?

    严崢不知答案。

    只知自身处境,越发凶险。

    被动防守,倚赖定魂香,似乎已不足够。

    目光再次投向意识中的残破捲轴,落在那等待点亮的【如鱼得水】符印之上。

    原本尚存的几分从长计议之念,此刻被强烈的危机感冲刷殆尽。

    同时,对实力与独立空间的渴望,亦空前强烈。

    “不能再如此下去了!”

    “必须儘快取得『月华明目草』!”

    “必须儘快点亮符印,提升实力!”

    “唯有变得更强,方能摆脱这通铺窘境,得有立锥之地,方能在这鬼地方,挣得一线主动!”

    “否则,下次那水猴子再来,未必还有此番运气!”

    他从不觉得自己是气运加身之人,反倒像个资深的“非酋”,好事难遇,坏事缠身。

    黑暗中,严崢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明早,丙十七號泊位,乱葬礁方向……

    纵是龙潭虎穴,也须闯上一闯!

    窗外,酆都城的夜,愈发深沉。

    浓稠墨色浸染著忘川江面,偶有幽绿鬼火飘忽而过。

    呜咽江风里,夹杂著更多若有若无的湿滑低语,縈绕於水鬼房周遭,久久不散。

    凌晨四更天,酆都夜色浓重如泼墨。

    水鬼通铺內,严崢背靠冰冷墙壁,双眼於鼾声梦囈间保持清明。

    寒气刺骨,他却不敢合眼。

    每当眼帘將垂,左脚踝那圈青黑淤痕便泛起阴冷刺痛,如同百针钻骨。

    掌心定魂香传来微弱暖意,是这死寂中唯一的温热,亦是可能招灾引祸的根源。

    他能感觉到对面铺位投来的视线。

    即便在沉睡中,“麻竿”的目光亦不时扫过他。

    死寂里,时光流逝得异常缓慢粘稠。

    直至东方透出一丝灰白。

    长夜將尽,白昼將至。

    此阴阳交替之微妙变化,身负【阴瞳】的严崢感知得格外清晰。

    周身如胶阴寒正缓缓消退,风中那些湿滑低语,老水鬼们闻之色变的“水鬼涎”,亦渐渐隱匿。

    但今日,阴寒退去时竟带著几分滯涩。

    仿佛天地运转的齿轮,被何物无形卡住。

    连白昼的到来,都比记忆中迟缓了片刻。

    『是错觉,还是……那“契”之变,已开始扰动阴阳本身了?』

    严崢缓缓吐气,压下心头凛然。

    僵硬身躯稍稍舒展,脚踝阴痛隨阳气回升略缓,但他不敢鬆懈。

    悄无声息地起身,先探手入墙缝深处。

    三十根定魂香安然无恙。

    取出后以油纸仔细包好,贴身收藏。

    此乃今日搏命之依仗。

    那捲《漕帮百工录》塞回铺底,这才取过碎石般的米糕,就著葫芦中冰凉江水默默吞咽。

    食物粗糲如砂石,落入腹中仅带来一丝微弱暖意。

    “阿崢,走了。”李九面色青白招呼,一边繫著粗布衣衫一边低语,“邪门……昨夜定魂香燃得忒快,后半夜险些接不上,总觉有东西在外挠墙……”

    旁侧系绑腿的水鬼闷声附和:“香烧得急,烟气却淡,心里发慌,没敢睡死。”

    零碎言语入耳,严崢心头更沉。

    定魂香效力衰减,非他一人之感,而是正在发生之异变。

    隨著人流踏出水鬼院,码头上白雾湿冷,视野一片混沌。

    远处舟船如巨兽残骸,礁石若鬼影潜行。

    水汽呛入喉间,夹杂著忘川江特有的铁锈腥气——孙管事所言不虚,此水沉了太多魂魄。

    但今日这腥气里,竟混入了一丝极淡的甜腐意味。

    严崢不由想起引魂渡名册上,那块蠕动著的“烂疮”。

    正思忖间,派活的力役头目已至空地。

    王姓汉子腰悬铁牌,锻体二重“肉”境巔峰的气血远超眾人。

    他手持名册而立,目光如同审视牲口:

    “……赵四,丙十五泊位,清理缠住船舵的滋阴草!”

    “钱老五,丁二十二区,疏通泄水暗渠!”

    “严崢!丙十七泊位,清除滋阴草与淤塞!午时前完成!”

    丙十七泊位!

    严崢胸中如沸,三分灼热,七分凛然。

    那片水域紧邻乱葬礁,凶名赫赫。

    不仅水猴子猖獗,更有积年阴煞淤积如泥潭,向来是力役们避之不及的噩梦之地。

    然漕帮规矩大过天,分派活计若不能按时完成,惩处极重。

    轻则扣光当日“香火钱”,重则鞭笞加身,连往日积攒亦要罚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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