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崢並未直接回答,追问道,“除了眼窝空荡,还有何异常?”
这一连串追问让李九愣了愣,隨即凑近些:“往年的水猴子,都是浑浑噩噩漂著,今年却不同……它们好似在寻什么东西。对,就是那般感觉!空荡荡的眼窝明明什么都没有,可你就是觉得它在盯著你看。”
他劫后余生般拍了拍胸口:“真真差点人就没了!幸好哥哥怀里有半根定魂香!”
严崢听著,慢慢喝著汤,心中越发確定。江底確在生变,这让他对自身处境更为警惕。
想到此,他继续问道:“九哥,你方才说定魂香救了你一命,那香点燃时,它们是何种反应?”
“退了一下,却未完全散开,只在不远处徘徊。”
李九回忆起来,仍心有余悸,“若非那半根定魂香及时点燃,逼退了那鬼东西,你就见不著哥哥我了!”
严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从怀中掏出钱袋,数出十文钱放在案上。
“九哥,这顿我请。你慢用,我去香火铺兑些定魂香。”
怀中的定魂香只剩半根,至多再撑一个时辰,须得儘快补充。
这种性命操於外物、朝不保夕之感,不断啃噬內心。
他渴望摆脱这般纯粹的消耗,拥有可依靠的真正力量。
“对了,你若对江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感兴趣,香火铺里好似有本什么《百工录》,杂七杂八记了些玩意儿。”
李九咂咂嘴,意犹未尽,又补了一句,“或许提到了『水猴子』与……嗯,像『明目草』这等偏门物事的来歷。”
严崢脚步一顿,转身对李九拱手:“谢九哥提点。”
知识便是力量,在这诡异世间,多知一分,活命的机会便大一分。
他渴望掌握这些,不再如原主那般浑噩等死。
说罢,严崢离开汤摊,走向集市另一端那间悬著“香火”灯笼的铺子。
此处乃漕帮內部所设,专供帮眾兑换修行资粮与保命物品。
价格较外间稍低,但种类有限,更像是另一种形式的“工餉”,牢牢掐住了底层帮眾的命脉。
能掌管这等油水丰厚之地的人,背景绝不简单。
铺內光线晦暗,瀰漫著香料与药材的气味。
柜檯后,一名穿著体面绸衫、指戴墨玉扳指的老者正在品茶。
他眼皮微垂,看似慵懒,但偶尔抬眼时,目光锐利,周身散发著一股让严崢感到压抑的气息。
这绝非寻常帐房,很可能是某位退下来颐养天年的老管事,或是帮中某位实权人物的亲信,否则镇不住这场子,也捞不到这等肥差。
老者甚至未正眼看严崢,只用戴扳指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柜檯。
“兑定魂香。”严崢收敛心神,恭敬地將身份木牌推过去。
老者这才懒懒抬了抬眼皮,扫了木牌一眼,漫不经心道:“定魂香,十文一根。要多少?”
他甚至未问严崢是否有足够的香火钱,仿佛那根本不值一提。
“五十根。”严崢道。
这是一笔巨款,但他必须囤足弹药。
一千文看似不少,换成保命的定魂香,也不过百根。
一晚上保险便需烧掉两根半左右,这尚不算其他开销。
老者闻言,敲击柜檯的手指顿了顿。
目光在严崢身上扫过,似想看看是哪个底层水鬼突然闹腾,但终究兴趣缺缺,只淡淡“嗯”了一声。
旁边打下手的年轻伙计忙转身,从后方架子上取出五个油纸小包,每包十根,放在柜上。
伙计动作稍大了些,最上面那包震散一角,露出里面几根灰白色的定魂香。
严崢瞳孔一缩。
他看得分明,那几根定魂香近底部处,竟也出现了几点极细微的霉斑。
连保命的定魂香……也开始了?
“点好。”老者吐出二字,又闭上了眼。
严崢强压下心头惊涛,默默伸手。
指尖看似隨意地拂过那几根带霉斑的定魂香。
一股冰冷粘稠的微弱触感传来,与香体本身的乾燥迥异。
指腹稍稍用力压下,霉斑竟消失不见。
这?
他细细感知,却再感觉不到那股冰冷粘稠。
只得默默数好,然后將五百文香火钱数出,放在柜檯另一侧。
小心地將五包定魂香揣入怀中,贴身放好。
这才觉得踏实了些,但隨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紧迫感。
钱,来得快,去得更快。
欲要活下去,活得稍像个人,就必须获得更多资粮,提升实力。
想到此,严崢不禁看了老者一眼,心中多了几分羡慕。
对方能安然坐於此间悠閒品茶,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