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盔面罩已经打开,舱內循环系统提供的空气带著淡淡的金属气味,但清新、充足。
他没有立刻去查看“织女”空间站发来的自动对接確认信息,也没有理会舱內主屏幕上闪烁的通讯请求指示灯。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透过高强度复合材料的舷窗,凝视著外面那无垠的、深邃的黑暗。
这黑暗,並非纯粹的黑,而是点缀著无数不曾闪烁的锐利星辰,以及遥远星系朦朧光云的背景幕布。
太阳的光芒在舱体一侧流淌,明亮到无法直视,而在阴影的另一侧,是比地球任何深夜都要纯粹、都要寒冷的宇宙虚空。
他来了,不是通过屏幕,不是通过数据,而是用血肉之躯,亲临此地。
然而,此刻占据他心神的,並非这壮丽的宇宙景象,也非首次载人航天成功带来的成就感。
而是一种奇特的、源自身体最深处的细微感受。
在穿越稠密大气层、经歷剧烈加速与震动时,这种感觉被压抑了。
当火箭衝出大气顶层,进入近乎真空的轨道,剧烈的环境变化带来的生理衝击也曾暂时掩盖了它。
但现在,当一切归於平稳,当身体逐渐適应了这失重与寂静,那种感觉便如同退潮后显露出水面的礁石,清晰而確定地浮现出来。
一种……微弱的、持续的、如同涓涓细流匯入乾涸河床般的“充盈感”。
並非来自舱內的食物、水或空气,也非来自情绪上的兴奋。
它更基础,更本质。
仿佛构成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这远离地球保护、直接暴露於宇宙辐射和多种未知能量场的环境中,自发地、缓慢地吸收著什么。
那感觉难以精確描述,非冷非热,非痛非痒,更像是一种久旱逢甘霖的舒適,一种从沉睡中被温柔唤醒的细微雀跃,一种……“飢饿”被满足的初步跡象。
是宇宙射线中高能粒子的微弱轰击?
是太阳风粒子流的持续吹拂?是地球磁场在轨道高度变化產生的某种效应?
还是……更深层、更不为人知的,瀰漫在宇宙背景中的某种“东西”?
江辰不知道確切答案。
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隨著时间推移,这种“吸收”和“充盈”在极其缓慢、但確实持续地进行著。
它不是修炼小说中那种澎湃的能量灌体,更像是乾旱的土壤吸收著夜晚微薄的露水。
量很少,速度很慢,但却源源不断,且给他的身体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正向的反馈。
连发射前后积累的精神疲惫,似乎都在这种微弱的滋养下,有了缓慢恢復的跡象。
“异能……或者说,我这副身体,难道在太空环境下,会自发地……『进食』宇宙能量?” 一个惊人的猜想在他脑海中升起。
就在这时,主屏幕上代表与地面平台连接的指示灯,由闪烁的黄色变为稳定的绿色。
通讯链路在经歷穿越电离层和初入轨的短暂不稳定后,终於建立了稳定、高带宽的连接。
江辰收敛心神,暂时將身体奇异的感受压下。
他飘到主控台前,手指在触控面板上轻点,接通了来自地面的视频请求。
屏幕亮起,分割成两个画面。左边是地面平台控制中心內部,林晓和林志远的脸庞占据了主要位置。
林晓的眼圈明显有些发红,虽然极力维持著平静,但微微颤抖的嘴唇和死死攥住控制台边缘、指节发白的手,暴露了她內心的汹涌波澜。
林志远则是瞪大了眼睛,像是第一次认识屏幕里的人,满脸的不可思议混杂著工程师目睹奇蹟成功后的兴奋,以及残留的后怕。
右边画面则是发射平台的俯瞰视角,可以看到晨曦中微微反光的海面,以及那座如同钢铁岛屿般的平台本身,发射架上空空如也,只有些微的蒸汽在晨光中升腾。
“江总!”
林晓的声音率先响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隨即被她强行压下,转为一种紧绷的、公事公办的语气,“您……您感觉怎么样?舱內环境是否正常?生命体徵数据我们已接收,显示稳定,但……”
她似乎有无数问题想问,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林志远则直接得多,他凑近屏幕,几乎要把脸贴上来,语速飞快:“江总!您真上去了!我的老天……『开拓者ix型』的载荷舱过载数据很漂亮,比模擬值还好!对接程序已经由『烛龙』和『织女』自主完成了?您真的……一个人就……”
他摇了摇头,似乎还无法完全消化这个事实。
一个坐拥足以撼动世界经济的科技帝国、手下精兵强將无数的年轻富豪,竟然如此“草率”地、秘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