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大臣们看著他的眼神变了,从同情变成了惊恐。他们谁家里没个把表亲联姻的?难道……自家那些体弱早夭的孩子,真是因为这个?
“舅舅。”
李恪合上本子,一步步走到长孙无忌面前,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您是想让长孙家的基业,以后交到一个像张大人家那样的傻儿子手里吗?”
“您是想让丽质以后天天以泪洗面,看著自己的孩子一个个夭折,或者变成怪物吗?”
“您这哪里是爱冲表哥?您这是在给他餵毒药啊!”
长孙无忌身形晃了晃,脸色灰败如土。
他看著笼子里那只还在抽搐的畸形兔子,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自己孙子长成那样的画面。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是权臣,是阴谋家,但他也是个爷爷,是个想让家族延续千年的族长。
如果李恪说的是真的……
那这门婚事,就不是荣耀,而是长孙家的催命符!
“够了!”
一直沉默的李世民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惫和……后怕。
他从龙椅上站起来,缓缓走到那两个笼子面前。
帝王的目光在那只畸形兔子上停留了许久,那浑浊的眼珠,那残缺的肢体,像是一根根针,扎进了李世民的心里。
他想到了自己。
想到了观音婢。
他们虽然不是近亲,但皇室之中,为了血统纯正而內部通婚的例子比比皆是。
那些早夭的皇子皇女,那些生下来就带著怪病的孩子……
以前太医总说是“福薄”,是“天妒”。
现在看来,这哪里是天妒?分明是人祸!是无知造的孽!
李世民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冷汗浸透了龙袍。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李恪的眼神里,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庆幸。
幸好。
幸好这混小子今天闹了这么一出。
否则,若是真的把丽质嫁过去,生出个……那样的东西,朕將来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朕怎么对得起观音婢?
“老三。”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指著那个笼子,声音沉重得像是压著千钧巨石:
“你说的这些……虽然朕听不太懂什么基因,什么遗传。”
“但是……”
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长乐那张酷似长孙皇后的笑脸,再次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
“朕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
“这险……朕冒不起!大唐的皇室血脉,更冒不起!”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皆是心中一凛。
大家都听出来了,皇帝这是被那两笼兔子给嚇到了,彻底改了主意。
李恪嘴角微翘,心里的大石头终於落了地。
稳了!
这年头,讲道理没用,得讲科学!
虽然是用最土、最暴力的方式讲出来的科学,但管用就行!
“父皇圣明!”
李恪带头高呼,顺便给已经傻眼的长孙无忌递了个台阶,“舅舅也是一片好心,只是不懂这其中的医理。如今真相大白,想必舅舅也不会再坚持这害人的婚事了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长孙无忌身上。
这位权倾朝野的赵国公,此刻仿佛苍老了十岁。他看了一眼那只兔子,又看了一眼面色坚决的李世民,最后目光落在了一脸“我是为你好”的李恪身上。
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只能发出一声长长的嘆息。
他知道,这婚事,黄了。
而且是他自己必须主动求著黄的。否则,就是拿长孙家的未来开玩笑。
“陛下……”
长孙无忌颤颤巍巍地跪下,声音苦涩无比:
“老臣……老臣不知这其中利害,差点酿成大错。”
“为了公主千金之躯,为了皇家血脉纯正……老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李世民点了点头,亲自走下台阶,扶起这位老兄弟,语气中带著几分安抚:
“辅机啊,不知者无罪。这婚事……就作罢了吧。朕会另择良婿,定不让冲儿受委屈。”
“谢陛下隆恩。”
一场足以改变大唐歷史走向的“退婚大戏”,就在这两笼兔子的见证下,落下帷幕。
退朝的钟声响起。
群臣散去,但每个人路过那两个笼子时,都忍不住多看两眼,然后快步离开,仿佛那里面关著的不是兔子,而是瘟疫。
李恪哼著小曲儿,心情愉悦地往后殿走去。
刚绕过屏风,还没来得及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