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选定了官道上一处名为“落雁坡”的地段。
此地一侧是陡峭山崖,一侧是湍急河流,道路蜿蜒其间,林木茂密。
方悦判断,此地是宋文舟运送輜重的必经之路。
“將军,我军新败,固守芒城方为上策,主动出击,是否太过危险?”有部下担忧。
方悦目光锐利,指著地图道:“宋文舟挟大胜之威,兵锋正盛,若待其稳扎稳打围困芒城,我等困守孤城,粮草不济,必死无疑,
唯有主动出击,挫其锐气,焚其粮秣,方能爭取时间,贏得转机,落雁坡地势险要,我军熟悉地形,正可设伏!”
他开始详细部署,命士兵砍伐树木、搜集火油、硝石等引火之物,埋伏於山坡两侧林木深处,又挑选臂力强劲者,准备火箭、滚木。
更是严令:“敌军前锋不过,輜重队未完全进入伏击圈,绝不可妄动!一切以我號箭为令!”
果然,宋文舟在芙蓉城稍作休整后,留下部分兵力守城,自率近两万主力,携大量攻城器械和粮草,浩浩荡荡扑向芒城。
正如方悦所料,连胜之下,宋文舟及其部下普遍轻敌,认为叛军不堪一击,行军时侦察鬆懈,輜重队与前军脱节严重。
这一日午后,宋文舟的輜重队伍,绵延数里,缓缓进入了落雁坡。
车辆吱呀作响,押运的士兵慵懒懈怠,丝毫未察觉两侧山林中隱藏的杀机。
方悦伏在山崖之上,目光死死盯著下方如长蛇般的队伍,计算著最佳时机。
当看到装载粮草和攻城器械的核心车队大部分进入预设区域时,他猛地站起身,张弓搭箭。
“咻——”
一支响箭带著悽厉的呼啸,划破天际!
“放火!”
剎那间,埋伏在两旁山坡上的士兵纷纷將点燃的火箭射向山下车队,同时將浸满火油的滚木点燃推下!
时值秋末,天乾物燥。火箭落下,瞬间引燃了车辆上的篷布、粮草。
滚木带著熊熊烈焰翻滚而下,不仅砸伤人马,更將火势迅速蔓延开来!
“有埋伏!”
“火!起火了!”
“快救火!”
官军輜重队瞬间大乱!火借风势,疯狂蔓延,吞噬著粮车、器械车。
拉车的骡马受惊,四处狂奔,践踏衝撞,使得混乱加剧。
浓烟滚滚,火光冲天,空气中瀰漫著焦糊味和惨叫声。
方悦並未下令全军衝锋,而是命令弓弩手集中射击试图救火或组织抵抗的军官,进一步製造混乱。
直到官军輜重队彻底陷入瘫痪,他才下令发射第二支响箭。
“撤!”
四千伏兵毫不恋战,按照预定路线,迅速而有序地撤离战场,消失在茫茫山林之中,返回芒城。
此一把火,烧毁了宋文舟近半的粮草和大量攻城器械,尤其是沉重的攻城槌和楼车,化为灰烬。
宋文舟闻讯大怒,率前军回援,却只看到一片狼藉的焦土和垂头丧气的士兵。
“方悦小贼,我必杀汝!”
宋文舟气得几乎吐血。
粮草被焚,进军速度被迫大幅放缓。
他不得不分兵四处徵集粮草,而这,进一步激化了与当地百姓的矛盾。
由於前期军纪败坏,蜀地百姓对这支“官军”早已恨之入骨。
如今他们又来强征粮草,手段酷烈,甚至抢掠民家,无异於雪上加霜。
许多百姓寧愿一把火烧了存粮,或藏入深山,也不愿供给宋文舟。
“狗官军,比土匪还狠!”
“跟他们拼了!把粮食留给方將军的队伍!”
民怨沸腾,开始自发组织起来,袭击宋文舟派出的征粮小队,破坏官道,传递消息给芒城。
方悦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天赐良机。
他派出精干人员,主动联繫各地乡民,给予他们少量武器和指导,將他们组织成一支支民兵,袭扰官军后勤线。
同时,他在芒城大开仓廩,將部分缴获和存粮分给前来投奔的百姓,贏得了仁义之师的名声。
一时间,投奔芒城的青壮和提供情报的百姓络绎不绝。
方悦的实力在暗中增长,而对本地地形、官军动向了如指掌。
反观宋文舟,因粮草不继,军心开始浮动,士兵怨声载道,对主將的不满日益加深。
他被迫在双河城一带停滯下来,一边重新筹集粮草,一边应对无休无止的骚扰。
方悦判断,决战的时机到了。
宋文舟部久顿於外,士气已墮,后勤艰难,正是反击之时。他决定不再固守,主动出击!
他亲率芒城主力八千(含收编整顿的民兵),夜出芒城,悄无声息地接近宋文舟驻扎的双河城外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