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李昭冷哼一声,“那些迂腐之言,自然不值一提,但北地灾荒,终究是个麻烦,尤其河东……”
他伸出手指,重重地点在河东的位置上。
“河东虽已名义上归属朝廷,张守规,林驍也算听话,但朕心里,始终不踏实。”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著李子寿:“子寿,你兼掌吏部、兵部,当知朕之忧,
河东之地,士族门阀与朝廷离心离德已非一日,自太祖朝后期便有苗头,
近三百年来,恩怨纠缠,盘根错节,尤其是那些中低层军官,多是本地豪强子弟,或是萧策旧部,
他们对朝廷,能有几分忠心,只怕面上恭顺,心里却无半点尊崇!”
李子寿微微頷首,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圣人明鑑,河东军將,確乃国朝隱忧,彼等盘踞地方手握兵权,
若遇风吹草动,恐生肘腋之变,昔日萧策能坐大,便是根植於此。”
“没错!”李昭眼中寒光一闪,“如今北地遭灾,流民涌动,局势动盪,
正是宵小之辈易於蛊惑人心之时,朕绝不能给任何人可乘之机!”
他踱步到窗前,望著窗外被高墙围起的四方天空,声音压得更低。
“朕想藉此机会,料理一批冥顽不灵、阳奉阴违之辈,既要稳住河东,也要顺便清理掉一些不听话的钉子,
但面上,不能让人抓住把柄,尤其是不能寒了天下人的心。”
他特意在“天下人”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嘴角露出一丝残酷的冷笑。
李子寿闻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早已料到皇帝会有此意。
他略一沉吟,便条理清晰地应道:“圣人深谋远虑,臣佩服,清理基层军官確需谨慎,臣有一策,或可两全。”
“讲。”
李昭转过身,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此事,圣人不宜直接出面,亦不可由张守规、林驍等明面上投向朝廷的节度使执行,以免引人疑心,激起更大反弹。”
李子寿不疾不徐地说道。
“臣观那范阳总兵马使康麓山,对圣人感恩戴德,且性情悍勇鲁直,正可用为此事之刃。”
“康麓山?”李昭眯起眼,“朕想起来了,就是那个在营州吃了败仗,被朕赦免並提拔的康麓山?”
“正是此人。”李子寿点头,“此人勇武有余,而智谋不足,且对圣人赦免提拔之恩视为再生父母,忠心可用,
由他出面,以整飭军纪、淘汰冗弱、或寻些由头,料理掉那些不服管束、心怀异志的军官,最为合適不过,
他本就在河东军中,行事方便,即便手段酷烈些,
外人也只会以为是他康麓山治军严苛,或是军中內部倾轧,牵连不到朝廷,更牵连不到圣人身上。”
李昭听著,缓缓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嗯,让他去做这把刀,確实不错,
此子头脑简单,正好掌控,即便將来事有不成,
或引发不满,將他推出去顶罪便是,於朕无损。”
“圣人圣明。”李子寿躬身,“此乃徐图之策,不宜操之过急,可令康麓山分批、分次进行,避免引起大规模动盪,
同时,朝廷可明发上諭,嘉奖河东將士此前平叛之功,稍加抚慰,以安其心。”
“好!此事便依你之见,交由你去办,给康麓山密旨,让他放手去做,朕给他撑腰!”
李昭一锤定音,决定了无数底层军官的命运,语气轻鬆得如同决定晚膳吃什么。
“臣,遵旨。”
李子寿应道,隨即话锋一转:“然,圣人,对內可徐徐清理,对外却需一番姿態,
以堵天下悠悠眾口,尤其是应对此次北地灾荒,需有一个能写入史册,彰显圣人仁德的说法。”
李昭挑眉:“你的意思是?”
李子寿从容道:“河东灾区,歷年来因战乱、天灾,积欠朝廷的税银未曾偿还,
据户部核算,累计约有两千七百万两,此笔款项,年深日久,
涉及州县眾多,民间早已无力偿还,地方官府亦徵收不上来,实乃一笔呆帐、烂帐。”
他抬起眼,看向李昭,眼中闪烁著精明的光芒:“圣人何不藉此机会,
颁下恩旨,宣布免除河东灾区所有积欠税银,合计两千七百万两,
以此作为朝廷賑济灾民、体恤黎民的莫大恩典,
如此,天下人必歌颂圣人仁德,感念天恩浩荡,
至於实际賑灾各地官府量力而行即可,有此德政在前,些许细枝末节,无人会深究。”
“免除积欠?两千七百万两?”
李昭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一种古怪的笑容。
他踱步回到书案后,慢悠悠地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