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紧接著,李昭话锋一转,拋出了一个极其严峻的问题:“你可知道,如今国库空虚,各地用度捉襟见肘?
岭州前线数万大军的军餉,朕,只能给你维持一个月的。”
“一个月?”
李臻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大军开拔,钱粮乃是命脉,一个月军餉,对於深入不毛、平定叛乱而言,实在是杯水车薪!
李昭將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唇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甚至带著几分冷冽的弧度:“不错,只有一个月,你李臻真有能耐,一个月內,想必足以荡平那些乌合之眾了吧?”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若是一个月后,叛乱未平……
那么,后续所有的军餉、粮草、犒赏,便需你这总督平叛的太子,自行筹措,朝廷,一个铜板也不会再给你。”
自行筹措军餉!
这简直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在远离中枢、民生凋敝的南疆,去哪里筹措足以支撑数万大军持续作战的巨额钱粮?
李臻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他明白了父皇的用意。
这不仅仅是一次考验,更是一个陷阱。
成功了,或可挽回声誉
失败了,不仅战事不利,这“筹措军餉”的黑锅也会牢牢扣在他头上,足以让他万劫不復!
然而,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已经在父皇面前夸下海口,表明了死志。此刻若退缩,他將永远被钉在懦夫和无能的耻辱柱上,再无翻身之日。
短暂的挣扎后,一股狠戾取代了犹豫。他不信自己连一群蛮兵都对付不了!一个月,足够了!
“儿臣……领旨!”李臻重重叩首,声音斩钉截铁,“若一月未能平叛,儿臣自当设法筹措军餉,绝不延误军机!”
看著李臻那看似坚定却难掩稚嫩和衝动的模样,李昭唇角的那个弧度愈发深邃难明,他挥了挥手,语气恢復了淡漠:
“既然如此,那就去准备吧。朕,等著你的捷报。”
“儿臣告退!”李臻起身,躬身退出暖阁。直到走出长生殿,被夜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而暖阁內,李昭望著李臻消失的方向,眼中没有丝毫作为父亲的担忧,只有帝王冰冷的权衡。
他低声自语,仿佛在询问空气,又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一个月,李臻,朕给你机会了,就看你是真龙,还是彻头彻尾的朽木了。”
夜色更深,一场註定艰难、且早已被设下重重阻碍的征途,即將开始。
李臻怀著一颗急於证明自己、却又背负著致命枷锁的心,踏入了未知的南疆迷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