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对,我可以找轻羽
    李臻的马车驶出天都北门,並未直接前往驛站,而是拐上了一条通往更北方、更荒凉的道路。

    越往北,景象越是触目惊心。

    六月的烈日炙烤著乾裂的大地,冀州平原仿佛一块被巨人用巨斧劈开的龟甲,裂缝深不见底,能轻易吞没孩童的脚踝。

    视线所及,不见半点绿色,只有枯死的庄稼和漫天黄沙。

    官道两旁,倒毙的牲畜尸骸早已被啃食殆尽,只剩下森森白骨,散发著腐朽的气息。

    流民如同迁徙的蚁群,漫无目的地蠕动著。

    他们衣衫襤褸,眼神空洞,皮肤因飢饿和曝晒而呈现一种死灰般的顏色。孩童的啼哭声有气无力,像垂死的小猫。

    妇人抱著早已僵硬的孩子,呆呆地坐在路边,仿佛灵魂已隨孩子一同离去。

    易子而食。

    李臻曾在奏报上看到这四个字,只觉得是冰冷的文字。

    直到他亲眼看见两个面黄肌瘦的汉子,在路边低声商议,交换彼此怀中那奄奄一息的孩子时,那股从胃里翻涌上来的噁心和寒意,才让他真正明白了这四个字背后是何等的人间地狱。

    “停下!”

    李臻声音沙哑地命令车队停下。

    他走下马车,脚步虚浮。一个瘦骨嶙峋的老者颤巍巍地伸出手,手里攥著一块看不清顏色的树皮:“贵人……行行好,换点吃的吧……我孙女……快不行了……”

    李臻看著老者浑浊的双眼和那块硬如石头的树皮,喉咙像是被堵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示意赵德全拿些乾粮,可当侍卫拿出麵饼时,周围的流民像闻到血腥味的野兽,瞬间围拢过来,眼中闪烁著疯狂的光芒。

    “退后!都退后!”

    韩峰带著侍卫拼命维持秩序,刀鞘挥舞,击打在那些试图衝上来抢夺的流民身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混乱中,麵饼被抢碎,落入尘土,流民们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抓起混著沙土的碎屑就往嘴里塞。

    那老者被推倒在地,手中的树皮也不知滚落何处,他只是茫然地看著空荡荡的手,然后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狼般的哀嚎。

    李臻站在原地,浑身冰冷。他带来的那点粮食,在这片绝望的海洋里,连一朵浪花都溅不起。

    “殿下,此地不宜久留!”韩峰护在他身前,脸色凝重,“流民已近失控,再待下去恐生变故!”

    李臻被半推半扶著回到马车。车厢隔绝了外面的喧囂,却隔绝不了那绝望的景象和哀嚎在他脑中迴荡。

    他闭上眼,仿佛还能看到那交换孩子的汉子麻木的眼神,听到那老者绝望的哀嚎。

    “礼崩乐坏……人命如草芥……”李臻喃喃自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血痕。

    他一直以来所学的圣贤之道,所坚守的君臣纲常,在这血淋淋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他第一次对自己,对李家的天下,產生了深深的怀疑和无力感。

    接下来的几天,李臻试图在沿途州府筹措粮款,结果却比南方更加令人绝望。

    州府的粮仓早已空空如也,官吏们哭穷诉苦,互相推諉。

    本地豪绅则大门紧闭,偶有愿意接见的,开口便是天价,或者提出各种苛刻条件,诸如免税、赐爵、甚至索要官职。

    李臻带来的那点皇家威严和太子身份,在这里似乎一文不值。

    “殿下,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赵德全忧心忡忡,“我们带来的银钱所剩无几,冀州灾情却远超预期,

    光是稳住眼前这几县流民,恐怕就需要数十万石粮食……”

    李臻疲惫地靠在车壁上,眼中布满血丝。

    他知道赵德全说得对。北方灾情范围太广,流民数量太多,靠他这样一点一点去求,去换,根本是杯水车薪。

    父皇將他推到这个位置,或许从一开始,就没指望他能成功,只是想看他如何挣扎,如何失败。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了他。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跟在队伍里的老太监赵德全,小心翼翼地凑近,低声道:“殿下,老奴……老奴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臻睁开眼,看了他一眼:“说吧。”

    赵德全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老奴听闻……天剑宗的白宗主,月前已经回到了宗门。”

    白轻羽!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在李臻混沌的脑海中炸响。

    那个曾经对他倾心爱慕,却又被他亲手推开、甚至下令追杀的女子。

    那个如今……或许唯一能联繫上沈梟的人。

    “据河西传来的消息,”赵德全观察著李臻的脸色,继续道,“河西今年又是大丰收,秦王沈梟手中掌控的粮食,

    恐怕是个天文数字,若能……若能通过白宗主,向沈梟借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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