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朴实无华
    六月上旬,长安城,秦王府。

    沈梟正端坐在后花园清凉苑內,愜意地品著侍女苏柔亲手剥的橘子。

    莹白的橘瓣递到唇边时,他眼尾都没抬,只微微张口,目光全黏在正中搭建的舞台上。

    一群身姿妖嬈的舞姬正隨著乐师的琵琶声旋身起舞,罗裙翻飞间露出雪白的脚踝,腕间银铃隨著腰肢摆动叮噹作响,暑气似乎都被这清凉舞姿驱散了大半。

    “王爷的生活,就是这么简单朴素,让人找不出半点问题。”

    苏柔凑在他耳边轻声打趣,指尖还沾著橘瓣的汁水。

    沈梟低笑一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將一瓣橘子塞到她嘴里,语气慵懒:“比起河西的风沙,长安的舞姬,倒也算解暑。”

    正当台上主舞旋身撩裙,衣袂如蝶翼翻飞时,胡彻轻手轻脚地踱步过来,在沈梟身侧俯身,声音压得极低:“王爷,畅音阁阁主让我问您,这些舞姬可还满意?”

    畅音阁的底细沈梟早已知晓,来自中州的乐坊,阁主虞清商是个有眼力见的女子。

    这些年中州旱蝗交加,流民抢空了不少大户粮囤,虞清商带著乐坊一行人逃来长安,见此处繁华不减,便动了扎根的心思。

    只是长安乐坊遍地,没个硬靠山根本站不住脚,今日这场舞,便是她递来的投名状。

    沈梟漫不经心地頷首,目光仍追著舞姬的裙摆:“不错,有点意思。回去告诉虞清商,畅音阁留下可以,但想让秦王府当靠山……”

    他顿了顿,指尖在苏柔的手背上轻轻划著名圈。

    “就得看她能拿出多少诚意了,本王从不做亏本买卖,想白蹭靠山,不如去找那些钱多脑空的舔狗吧。”

    胡彻躬身应道:“是,属下这就去回復。”

    说罢,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生怕扰了王爷的兴致。

    沈梟鬆开苏柔的手,捏了捏她泛红的脸颊,语气带著几分不耐:“本王渴了,去倒杯酸梅汤来,要冰的。”

    “是,王爷。”

    苏柔连忙起身,快步走向旁边的桌案。

    那里放著一只琉璃瓶,瓶外裹著厚厚的碎冰,里面的酸梅汤琥珀色,透著沁人的凉意。

    也就在苏柔刚拿起琉璃瓶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隨著侍卫的通报:“王爷,城主萧溪南求见,说发现朝廷那边有紧急消息。”

    “让他进来说。”

    沈梟头也没抬,甚至还跟著乐师的节拍,用指尖在石桌上轻轻点著,目光依旧胶著在舞台上那抹最艷的舞姿上。

    萧溪南快步走进来,身上的墨色官袍还沾著尘土,额角沁著细汗,显然是刚从城外赶回来,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他见沈梟这般悠閒,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按捺住急切,躬身行礼:“王爷,属下刚收到內地消息,各地灾情……已是糜烂到了极点。”

    沈梟这才抬了抬眼,却没让他起身,只淡淡道:“糜烂?怎么个糜烂法?”

    苏柔端著酸梅汤回来,见萧溪南神色凝重,识趣地將杯子递到沈梟手边,便悄悄退到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萧溪南深吸一口气,声音带著几分难掩的沉重:“一切如王爷所料,先说中州,

    自四月入夏以来,滴雨未下,地里的麦子全枯,紧接著又闹蝗灾,那蝗虫铺天盖地,飞过的地方,连草叶都剩不下,

    如今中州十府,已有七府颗粒无收,属下前日去玄武关巡视了一圈时,

    亲眼见著流民成群结队被朝廷禁军拦在玄武关外,粗略估计至少有二十万人,

    探子传来消息,这一路上所见饿殍遍地,几千人里就找不出一个面色健康的人,

    有老妇人抱著三岁的孙儿,孩子的嘴唇都干得裂了血口子,临死前还扯著老妇人的衣角要口小米粥;

    还有年轻媳妇,为了给病弱的丈夫换一个烧饼,当场就把自己六岁的女儿卖给了路过的財主,

    那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她娘却跪在地上,给財主磕了三个响头,说多谢老爷给孩子一条活路……”

    他说到这里,声音都有些发颤,抬眼看向沈梟,却见这位秦王爷只是端著酸梅汤,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听的不是人间惨剧,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戏文。

    萧溪南咬了咬牙,继续说道:“除了中州,江南各地也不好过,

    去年秋季,长江堤坝溃了三处,淹了楚州、扬州、常州等地,大水衝垮了房屋,捲走了牲畜,

    不少百姓抱著门板在水里漂,饿了就抓水里的浮萍,渴了就喝浑浊的洪水,直接导致瘟疫爆发,

    江南灾民已有四十余万,都往江北逃,沿途瘟疫开始蔓延,不少村落整村整村地死人,

    紧接著就是今年的五月爆发发蝗灾,楚州、扬州受灾最终,不过目前因为太子李臻介入,灾情暂时得到缓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