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气氛就更不一样了。
没有惊慌，只有恐惧。
“三爷到底来不来啊？”
“就是，赵兄，钱也给你送来了，你怎么还不派人去请三爷？”
安家家主永远是第一个沉不住气的。
孙家家主道：
“安兄，你慌什么？”
“我能不慌吗？再这样下去，我们就只能坐以待毙了，这十多天，我家的各种铺面生意少了一半啊，全都去了我们四家之外的那些铺子里，钱兄，你怎么看？”
“我还能怎么看？杨玄他想拉拢那些商人，故意让他们暗中降价。”
李家家主咬牙道：
“那些混账还真敢啊，真不怕杨玄死了我们找他们算账吗？”
安家家主道：
“现在说什么都是废话，诸位，你们有没有想过，若是……要是郑三爷真被杨玄给收拾了……”
他没说下去。
孙家家主惶惶道：
“三爷能被收拾？不可能的！”
“可那面首有枪，有轰天雷，海狗子那一百多人一夜之间就没了。”
众人再次沉默。
赵德胜依旧是一直没说话，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
见到三个人都看着他，他叹息一声开口道：
“钱兄所虑有理，你们说，郑豹郑三爷……能赢吗？”
众人顿时眼神死死看向他。
你特么什么意思？
这么多年，一切都是你赵家在前面牵头出头冒头，逼着我们投靠郑豹，逼着我们拿钱。
现在你问我们？
这四大家族要特么散啊。
赵德胜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信，缓缓递了出去道：
“我花费了很大的代价，从京都那边收集到了杨玄的情报，这个面首不是一般人，朝廷邸报上写的那些，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假的，但直到我看到这封密信，我才知道，我完全低估了对方。”
“他有枪，有轰天雷，手榴弹，有神策军。郑豹的人再多也是乌合之众，血肉之躯啊。”
“要是郑豹输了……”
他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没心情去看那封信了。
要是郑豹输了……
明州的天……
也就彻底变了。
到那个时候，他们这些跟郑豹勾结了十几年的人……
安家家主颤声道：
“那……那咱们怎么办？”
赵德胜沉默，然后他站起身。
“我会再次派人去秘密联络郑豹，然后其他的按兵不动。”
三个人一愣。
赵德胜阴沉道：
“这个杨玄做事天马行空，不是那种嫉恶如仇的人，他既然能收了周定安，而他要开海，我们就还有用，而且有大用，到时候……哼，然让他跟郑氏三兄弟打，谁赢了咱们就跟谁。”
他起身齐齐望着窗外：
“郑豹赢了，咱们就继续发财。”
“那面首赢了……”
他顿了顿。
“咱们就跪，只要能保住命，交出钱财从头再来！！”
造船厂如火如荼，市舶司的门口却来了一个人。
一个五十多岁，穿着绸衫的中年人。
他在市舶司的门口站了半天，犹豫了很久最后才走了进去。
杨玄今日正好在市舶司。
见有人求见自己，他也没有拒绝，直接吩咐把人带进来。
老者见到杨玄，不卑不亢的躬身行礼：
“草民周福，见过大人。”
杨玄确定自己不认识对方，但看气度也能猜到对方并不是普通人，于是也点了点头：
“请坐。”
周福神情自若的坐下，并没有丝毫的局促。
杨玄看着他笑道：
“不知老者见我，是有什么事吗？”
周福点头道：
“有事……也无事。”
杨玄不由得看着他。
周福深吸一口气，再次拱手道：
“侯爷，草民斗胆，想问侯爷几句话。”
杨玄道：
“问。”
周福道：
“侯爷免税的新政草民看见了，减税四分之三，这是天大的恩惠，草民跑了三十年的海，无论是苏杭还是崖州，也从没见过这么低的税，”
杨玄不由得心头一颤。
老法师啊。
这才是真正的老法师。
跑了三十年的海？
在郑氏三兄弟的眼皮子底下走私，还要跟官府打交道游刃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