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抛弃过
脖颈,用子弹射爆他们的脑袋。

    杂物间的木门吱呀响了好几声,我们走入光影错落的角落,向下的楼梯一眼望不到尽头,脚步声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清晰可辨。达里尔的轻盈,像是置身丛林,踩踏叶子的声响都不易被察觉;莫尔的清脆,注意力总是集中在前方,脚尖先着地,再落下整只脚;我与他们都不同,我是脚面贴地稳当以后再迈另一条腿,故而声音沉闷。

    三种脚步声此起彼伏,我们一边走,一边做战斗姿态,明明才三十层的台阶,我却觉得比三百层还要漫长。到了最底下,臭不可闻的气味鞭笞我的嗅觉,昏暗的空间一览无遗,墙壁上挂着一盏焦黄的油灯,微弱的灯光照亮生锈的铁门,铁门的那一边是黑色的墙壁和黑色的阴影,阴影中有两个人躺在那里。

    “安德莉亚?”我出声呼唤,躺在右边的人稍微抖动,我靠近铁门又喊了一声,仔细辨认那人的穿着与长相。

    一定是安德莉亚没错,她挣扎着抬起头,一双眼睛从黑暗中放射出惊喜的光芒,她一/丝/不/挂,浑身是血,她身边的不是人,而是一具血肉模糊的行尸尸体。

    我没有穿外套出来,莫尔穿了,我脱下他的衬衫塞给安德莉亚,安德莉亚小声啜泣,慌张套上衣服。她说这是圈套,我们全都会死在这里,我可不信,招呼达里尔和莫尔跟我一起破坏铁门的锁,这锁经由长剑的挥砍与枪托的撞击,终于松动了一点,我们又试了几分钟,锁具脱落。我冲进去,安德莉亚踉跄跌出来,我和她相拥,她的眼泪沾湿我的肩膀与鬓边的发丝。

    必须立即离开,但地牢只有一个出口,保不齐总督带着十几个或几十个人在门口堵我们。

    我抓紧安德莉亚的手,跟在达里尔身后上楼,回头看了一眼莫尔,意识到最爱插科打诨的家伙一反常态,他露出了严肃的神情,猛地拽住我的衣角,听达里尔叫了声我的名字,我和安德莉亚摔下楼梯,莫尔接住了我们。

    油灯的光芒顷刻间变得耀眼,火光陡然亮彻地牢,是太阳掉了进来吗,不是,是总督派人放火,他要烧死我们。

    不止如此,枪声齐放,与烈焰烧灼的轰轰声形成死神的低语,子弹穿过火焰朝我们飞来,我们寻找掩体躲避,虽躲得过子弹,却躲不过比翻涌的洪水还要凶猛的大火,尤其是密闭空间的大火。

    难不成真得交代在这里吗?我为什么总是持悲观的态度,只要还活着就会有转机,天的转机,地的转机,以及人的转机。

    安德莉亚掏出衬衫口袋里的闪光弹,此时的我还反映过来她要做什么,她断断续续对我说道:“安,谢谢你们能来见我,我很想再次和你们生活,可我走错了一步,之后的每一步都难以回头,我不能为你们做些什么,只有这个了。我就知道,你们从来没有抛弃过我的,对吧。”

    在我的印象中,安德莉亚始终是坚强的,即使是艾米被咬,她也能亲手结束妹妹的生命,虽然在疾控中心想过自杀,最后还是与我们踏上求生之路,做到独当一面,保护伙伴。我不能苛求每个人都完美无瑕,不能因为她的某些缺点而否认安德莉亚对我们的感情。

    她在我耳后轻轻地亲吻,我想要抓住她,结果抓了个空,伸出手追寻她,又被达里尔禁锢在怀里,我动弹不得,她奔赴火做成的屏障,在枪声中盛开生命的灿烂花朵,化成一道惊世的白光,为我们指明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