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是人造阳光的天花板,照得整个停机坪明晃晃的,连影子都好像被削薄了。
“你真打算让他上船?”墨渊站我旁边,手插兜里,嘴角一挑,“他身上的味道,跟我家阳台那堆老符纸一个味儿。”
我瞥了他一眼:“你是怕他把飞船点出仙气来?”
“不是。”他摇头,“我是怕他一挥手把我变成鸡。”
“你咋老想着自己变鸡呢?”
“这叫有备无患。”
我不再理他,抬手指向前方刚调试完的飞船——
“共鸣号。”
它停在第七发射台,外壳泛着蓝光,像深海里的大鱼露出背脊。舰头刻着联盟标志和计划名,下面还有一行字:
“此去无归途,唯信念可依。”
“你这话说得太沉重了吧?”墨渊盯着那行字皱眉,“听着像临终遗言。”
“你要真死了,就把这句刻你墓碑上。”
“那我得先找个碑。”
我们朝登舰口走,脚步在空荡荡的甲板上回响。身后是送行的人群,官员、科学家、外星代表都有。有人满脸期待,有人表情复杂,还有几个商人正在悄悄下注。
“你真信这些人能走到宇宙尽头,不吵架不打架?”墨渊边走边嘀咕。
“别忘了,我是观察者。”我拍拍胸口的徽章,“能查历史数据,能预判情绪,还能……等等。”
话说到一半,我忽然停下。
前面舰舱门口,站着一个人。
他穿着灰布长衫,腰上系着一根绳子,手里拎着竹篮,里面装着几根草和一把木梳。
“修真者?”墨渊声音压低,“我没看错吧?你们啥时候让这种……呃,‘传统人士’加入科学远征队了?”
“我也是刚知道。”我眯眼看他,“档案上只说他是‘边界地带灵能共振专家’。”
那人抬头,冲我们笑了笑,眼神干净,又好像藏着很多故事。
“林晚,墨渊。”他主动开口,声音温和,“久仰。”
“你是谁?”我问。
“你可以叫我……老李。”他说。
“老李?”
“嗯。”
“哪个李?”
“姓李的李。”
我和墨渊对视一眼,他耸耸肩:“听着像个江湖术士。”
“那也得骗到宇宙尽头才算本事。”我走上前,“欢迎登舰。”
老李点头,提着篮子走了进去,步子轻,像是踩在云上。
门在他身后慢慢合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回头看了眼外面的人群,议长站在最前面,朝我微微点头。他目光扫过老李时,停了一下,又迅速移开。
“总觉得有点怪。”墨渊凑过来小声说。
“你总是觉得啥都不对。”
“我这是职业病。”
“你得改。”
“改不了。”
我叹了口气,走进舰桥。
舰桥比我想象的简单,没有花哨的投影,也没有一堆按钮。只有中央操作台、一圈座椅,还有一面大窗。
窗外是星空,星光洒进来,像是铺了一层碎钻。
“赫尔墨斯,启动系统。”我对着空气说。
“指令确认。”机械女声响起,语气有点不一样,“欢迎登上‘共鸣号’。”
“她说话越来越像人了。”墨渊坐到主控位,敲了敲面板,“不会哪天突然说要谈恋爱吧?”
“别刺激她。”我说,“上次你这么说,她把你娱乐频道关了三天。”
“那是公报私仇。”
“那是教育。”
“你们聊完没?”赫尔墨斯忽然声音有点沙哑,“我还在检查共频记忆体接口。”
“继续。”我说。
控制台跳出一串数据,蓝光在我们脸上跳动。墨渊盯着那些数字,眉头慢慢皱起。
“波动有点大。”他说。
“正常。”赫尔墨斯回答,“高维干扰还没完全清除,建议加装‘共频记忆隔离模块’。”
“已经安排了。”我点头,“大概半小时送到。”
“那我先睡会儿。”墨渊靠在椅背上闭眼,“到了再叫我。”
“你真睡得着?”
“我能在世界末日前睡着。”
“那你试试。”
他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我转头看老李,他坐在角落,从篮子里拿出一根草,点着了。烟缓缓升起,在舱内飘散。
那味道……像是老庙里的香。
我想问问他,但看他闭目养神的样子,就没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