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已经是鬼了?
    “我让您忘掉了一些事,”那男人的声音变得很轻,“但我也给了您一些东西。”

    “您需要一个母亲,我就给了您一个母亲。您需要一个恨的对象,我就给了您一个可以恨的人。这些年您恨著的那个女人,她確实存在,但她不是您母亲。”

    “她是谁?”

    “一个可怜人。”他说,“一个从外地来的流浪女人,脑子有问题,没有家,没有名字。您父亲把她收留在家里,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您需要一个母亲。”

    我猛地站起来,椅子翻倒在地。

    “你凭什么?你凭什么操纵我的记忆?你凭什么决定我该记得什么,该忘记什么?!”

    那男人没有动,只是静静看著我。

    “刘先生,那天您跑到我这里来的时候,鼻子还在流血,脸上全是眼泪。您对我说,叔叔,我能不能不要记得今天的事?我好痛,我不想记得,我要跑的远远的。”

    我愣住了。

    “您说,我妈妈死掉了,我爸跪在地上哭,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您说,叔叔,你能不能帮我,让我忘掉这些,让我妈活过来,让我爸替妈妈死。”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下来。

    “所以......所以你就......”

    “我给您的茶里加了一点点东西。”他说,“让您忘记那天的事,让您从此以后多了一个母亲。一个永远不会离开您、永远不会保护您、但也永远不会伤害您的母亲。而令尊——”

    他顿了顿。

    “令尊没有喝过我的茶。他什么都记得。”

    我想起父亲那双浑浊的眼睛。想起他时而对我好、时而对我凶的诡异態度。想起他看我时那种复杂的、我永远读不懂的眼神。

    “他......”

    “他这些年,一直在等您回来。”那男人说,“他不敢找您,因为他觉得您恨他是应该的。但他每天都在等,等您哪天能回来,等他能亲口告诉您——”

    “告诉我什么?”

    “告诉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告诉他那天如果他没有喝酒,如果他没有动手打您,如果您母亲没有衝上来护著您,如果她没有撞上那堵墙——”

    “別说了。”

    “告诉您他直到您离开这座大山时才意识到错误,这十四年里一直在赎罪,他把那个流浪女人收留在家里,给她饭吃,给她衣穿,只因为她的背影有一点点像您母亲。告诉您他每天夜里都会去坟前坐一会儿,跟她说话,说不知道咱们的儿子在外面过得好不好,说儿子什么时候能回来看看——”

    “別他妈说了!”

    我一拳砸在茶案上,茶盏跳起来,哗啦啦碎了一地。

    那男人停住,静静看著我。

    我喘著粗气,眼泪止不住地流。

    十四年。

    我这十四年一直在恨。

    恨一个从来没有伤害过我的陌生女人。恨一个为了让我不痛而编造出来的幻影。

    那真正的仇人呢?

    那个酗酒打人、逼得妻子撞墙自尽的男人。

    他还活著,可他居然变了。

    他为什么要变呢,是博取我的原谅和同情吗。

    “他......”我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他快死了吧。”

    “是。”

    “我妈......我真正的妈,葬在哪里?”

    “后山,歪脖枣树下。令尊每年都会去培土,坟头比您走的时候高了一倍。”

    我闭上眼睛。

    窗外的竹影还在摇晃。柜檯上的拂尘慵懒摆动。墙上的字条层层叠叠,每一张都藏著一个故事,每一个故事里都有人想要忘记什么。

    “刘先生。”那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您这次回来,是打算见他们最后一面,还是打算......”

    我睁开眼。

    “我还能喝一杯茶吗?”

    他一愣。

    “甜的茶。”我补充道。

    他看著我,良久,轻轻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欣慰,还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

    “刘先生,那种茶,一个人只能喝一次。”

    “为什么?”

    “因为第二次喝,就忘乾净了,所有东西都忘乾净了。”

    我想起父亲跪在地上的样子。想起他抱著母亲嚎哭的样子。想起这些年他一个人守在那个破房子里,守著一个陌生的疯女人,只因为她的背影有一点点像他死去妻子的样子。

    想起他每年去培土,把坟头堆得越来越高。

    对於这个男人,我应该放下仇恨吗。

    揪其一切都是他亲手毁掉了我的亲情,哪怕八岁直到我十岁离开家的那一年,他依旧在我身上肆意留下阴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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