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章
   他确实是真心这样说的,先前自己大仇得报,但毕竟是谢萦珠亲手将那些文件和合同送过来的。他有些担心谢萦珠会留下什么创伤后应激障碍,暗中托别人问过谢萦珠的情况,却发现对方过得有滋有味的。

    谢萦珠是个比他想象中还要强大的人。

    “小应总的真心啊,那很可贵了。”

    谢萦珠说完顿了顿,一双桃花眼弯了起来,似笑非笑:“哦,不是小应总了,现在是应总。”

    应承舒莫名觉得心头痒痒的:“不是说不用喊应总吗?我......”

    “顺口喽。”

    谢萦珠说完,转身像小巷的另一头走去:“应总住哪?我送你。”

    应承舒有点不习惯这种交锋中落了下风的感觉,微微蹙眉:“我不是说我送你吗?我......”

    “得了吧,你一个港城来的,”谢萦珠毫不留情地嘲笑他,“我才搞明白京城这些胡同巷子怎么走呢,你能走明白?”

    应承舒觉得他说的有理,于是闭上嘴,跟在他身后慢慢向巷子里走去。

    两人前半路一路沉默无话,直到走到一处拐角时,谢萦珠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按照常理来说,我是不是应该想你打听一下应承宴过得怎么样?”

    应承舒微微侧过头:“你想知道吗?”

    谢萦珠当然想知道。

    自从他离开了港城,他的消息就变得不灵通起来,以至于所谓的“豪门恩怨”的传闻还是从隋鑫口中听说的。只是隋鑫听到的也只有前面他知晓的一半,后面那一半隋鑫也没听到。

    那关于“应家长子内斗夺嫡失败”的另一半。

    两人站在树下,京城的夜风徐徐吹来,应承舒开口,不紧不慢地给谢萦珠讲了之后发生的事。

    谢怀玉伪装成应承宴的救命恩人这件事捂不住,当天音乐会无故取消后就爆了。他的亲生父母被媒体堵在机场,原本寸步难行,应家出人去把他们带了出来,他们还没来得及感谢,就被丢进应家和谢怀玉一起关了起来。

    他们本来是回港城享受荣华富贵的,□□华富贵没享受到,先享受了一把被囚禁的感觉。

    应承宴被老应总的秘书从机场带回应宅,一开始老应总不想放弃这个一手培养出来的儿子,让他回头是岸。纵然谢萦珠卷走了他的家当跑路,但是应家的根基还在,只要休养生息一段时间,他还会拥有比过去更多的财富。

    听见老应总这样说,应承舒当时心一沉,觉得自己还是估算错了。

    这个大儿子在老应总心里的地位实在是有些高,哪怕犯了这样的错误,哪怕让应家颜面扫地,对方居然仍不愿就这么放弃他,还在给他悔改的机会。

    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应承宴拒绝了。

    “要么您帮我将谢萦珠找回来,要么我自己去找,”应承宴沉声说,“我只接受这两个选择。”

    老应总不知道什么剧院什么舞台剧,只当这帮人和他当年看的梨园戏子一样,听见应承宴说要为了一个戏子放弃应家,气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当场扶着桌子“嗬嗬”地倒抽冷气,半晌才缓过神。

    再之后,老应总将应承宴做的所有错事都罗列了出来,质问他这些是否都是真的。应承宴没有辩驳,最后真的被赶出应家了。

    曾经风光无两的应总一夜之间一无所有,消失在了港城。

    谢萦珠听完应承舒讲的故事,薄荷烟烧到了尽头,微微烫了一下他的手才让他回过神来。

    “觉得心疼么?”应承舒问他,“毕竟如果没有你,我扳倒他可没有这么容易。”

    谢萦珠垂眸,将即将熄灭的薄荷烟在垃圾桶盖上碾熄,再抬头时,刚才的迷茫消失了:“我有什么可心疼的?”

    “我们两个本就无法相容,如果他过得好,那我会死。如果我过得好,那他必然过的不顺心。”

    “最近不是有那么一句话么,说……”

    谢萦珠抬眸:“如果我幸福的话,全世界痛苦都没关系。”

    他说完,却忽地察觉到有一束目光正不远不近地缀着他,宛如一缕幽魂,似乎还有几分怨念,黏在他的身上,让他有种莫名熟悉的不寒而栗之感。他迅速转头,循着那道目光的来处找回去,却扑了个空。

    “怎么了?”应承舒察觉到他的异样。

    谢萦珠将小巷黝黑的深处细细打量了一番,摇摇头:“算了,没什么。”

    他忽然伸手,将应承舒往自己身前一带,堪堪完成了一个仓促的拥抱一双桃花眼笑成两道盈着月光的湖泊:“谢谢应总百忙之中来陪我吃饭,下次有机会一定请回去。”

    应承舒听他这么说,忙问:“那下次……下次还会一起吃饭吗?是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都可以,”谢萦珠说,“随时恭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