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父亲染病了吗?那我母亲跟嫂嫂呢?还有我小侄女怎么样了?”
她的声音听着还算理智,可实则早心急如焚了。
她恨不得此时就飞到傅母身边,即便会有感染天花的危险。
“二少夫人您别让我们难做,陛下有旨,不许任何人接近马口巷,这是天子脚下,若有天花瘟疫蔓延,必定会动摇民心。”
守卫回答,谢温绪便知是进不去了。
陛下?
陛下也知道马口巷有天花瘟疫。
那是不是说明凌闻寒也知道了,他也知道她的父亲感染瘟疫。
可他没有出宫,也不让她联系到他。
凌闻寒是真不打算管她的事了,也不想要她的身体了。
可除了凌闻寒,她还能找谁?
若凌闻寒真决定同她断绝来往,那她真的没有可以求的人了。
谢温绪浑浑噩噩,脑袋犹如浆糊一般,六神无主?
天花病毒蔓延极快,死亡率高,按照朝廷以往的做派必会杀了她的家人火化以求快速控制瘟疫。
不、不可以……
谢温绪眼前阵阵发黑,即将要失去亲人的恐惧占据她的心脏。
谢家毁了,她所嫁非人,阿兄生死未卜……若是父母跟嫂嫂也出了事,她真不知如何熬下去。
啪嗒啪嗒——
雨势不知何时变大,谢温绪站在雨里浑身都湿透了,可她似毫无感觉一般,莫知所措地走在雨里。
她感受不到雨滴打在身上的疼,也感受不到一点冷意,她行尸走肉、已入穷巷……但却也不甘这么认命。
一定还有办法的。
她一定能救家人的。
“温绪。”
声音忽然传来,一辆马车停在离她五米外的地方。
是霍徐奕。
霍徐奕身着一袭伽蓝色长袍,贵气、温润,尤似谪仙一般。
他接过小厮手上的伞,走入雨中,谦谦君子、体面整洁。
相对比起来,他眼前浑身湿透的谢温绪实在过于狼狈。
“你都知道了。”他站在谢温绪跟前,似关心,可他的唇角分明是上扬的。
“谢老得了天花,今日在朝堂有人提出将谢老一家就地斩杀,以防瘟疫蔓延,陛下同意了。”
他撑着伞,看着眼前面上毫无血色的姑娘,缓缓开口。
谢温绪呼吸一窒,着急地往前走了两步,但也不知是冷得手脚僵硬,还是打击太大,竟一下摔倒在地。
地上的脏水溅到她的脸上,视线模糊,她眼前一阵失真耳鸣,看不清前路。
霍徐奕站在她面前,一动不动,望着眼前的曾万众瞩目的天之骄女,他心中怜惜、心疼,隐约还夹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好像过去的那十五年弯下的背脊终于挺直了。
从前是他高攀了温绪,当年所有人都说他倚市门。
谢温绪想起身,但她毫无力气,根本站不起来。
好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问:“你说这些……目的是什么。”
霍徐奕笑着:“温绪,你这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他一顿,又说,“或说以你今日今时的地位,能给我什么。”
谢温绪一僵,目光从起初的茫然变成绝望。
是啊。
她能给什么。
当初她不就是什么都做不了,所以只能拿自己跟凌闻寒交换吗。
凌闻寒单方面切断联盟,现在不过是霍徐奕顶上罢了。
谢温绪撑在地上的手屈起、扣着地板,指尖都磨破了可她仍感觉不到疼。
她不甘、抗拒。
用她的身体换家人平安她很愿意,就算是最下贱的奴隶,她都会毫不犹豫点头。
可这个人……唯独不能是霍徐奕。
她恨极了他。
霍徐奕信誓旦旦。
温绪都被逼进死胡同了,她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
本以为温绪会看在自己跟‘霍徐奕’相同的脸上、又有了台阶,她会毫不犹豫答应。
毕竟温绪这么爱她的家人。
可她居然犹豫了。
那双眼红得不像样。
她在恨。
可为什么。
就因为他曾提出兼祧两房就让温绪厌他厌成这样。
不。
这不应该。
原胜券在握的心情顿时被撕开了个口子,一簇惊慌紧紧缠绕着他的心上。
温绪……知道了。
她知道他的身份,所以在恨他,不愿在同他接触,跟他再续前缘。
这是唯一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