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苏荔常用的沐浴露味道。
似乎对傅闻屿而言,闻到这气味,已经是很遥远的事了。
车子驶入別墅的地下停车场时,雨势已经逐渐变大。
苏荔推开车门,冷空气扑面而来。
她裹紧大衣,没有等身后的傅闻屿,径直朝上楼的电梯方向走去。
隨手伸手,指纹锁发出“嘀”的一声轻响,门开了。
屋內,一片漆黑,寂静无声。
別说沈清了,甚至连管家或佣人都没有一个。
只有中央空调低沉的送风声,在空旷的挑高大堂里迴荡。
苏荔脚步顿在玄关,心臟缓缓沉了下去。
她打开灯。
璀璨的水晶吊灯,瞬间將奢华的大厅照得亮如白昼。
“傅闻屿,你不是说你妈在家吗?”
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他,声音平静得可怕。
傅闻屿擦著她的肩走进门,正低头揉著依旧隱隱作痛的太阳穴。
闻言,他抬了下眼,视线依旧有些模糊,但足以看清她的侧脸。
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誚和瞭然。
他扯了扯嘴角,那点因为方才的短暂温馨相处,而產生轻微动摇的恍惚,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破也无所谓的坦然。
语气甚至带著点恶劣。
“这重要吗?”
傅闻屿指节插入领结,扯鬆了领带。
缓步走向酒柜,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结局是你回来了,我也答应跟你好好谈谈,过程是怎么样的,又如何呢?”
“……”苏荔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衝头顶!烧得她指尖发麻!
她真是昏了头,竟然还会相信这个男人的话?!
“耍我很有意思?你自己慢慢玩吧。”她抓著手提包袋的指节死死捏紧,指骨泛白。
咬著牙说完这句话后,转身就要走。
可还没来得及重新拧开门把手——
“啪!”
一声清脆的跳闸声,响起。
同时,整个別墅的灯光,毫无预兆地熄灭了。
如同被兜头泼下一整片浓墨,视野瞬间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剥夺。
只剩下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
苏荔僵在原地,眼睛因不適应而短暂失明。
窗外的微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渗入一丝,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紧接著,她听到身后传来玻璃杯滑落,摔碎在地上的声音。
然后是男人摸黑朝她的方向走来时,跌跌撞撞的脚步声。
“苏荔,你还在吗?”
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比平时更低,带著藏不住的紧绷,“这几天电路可能有点问题,我让人明天来看看。”
几秒后,傅闻屿走到了她身后。
她能觉察到,很近的距离,带著酒气的呼吸,几乎拂过她的后颈。
苏荔不想再跟他多纠缠一秒,伸手继续去摸门锁。
这次,指尖刚触到冰冷的金属,一只大手便从后面覆盖上来,握住了她的手,將她的动作摁在了原地。
男人的手掌宽大,手指修长,完全將她的手包裹住。
温度偏高,掌心还有些粗糙的薄茧。
与一小时前,还与她十指交缠的那双手,判若两人。
“你放手!”她用力想抽回手。
他却握得更紧。
甚至借著巧劲,將她整个人往后带了一步,迫使她的脊背,几乎毫无缝隙地贴上他的胸膛。
“別闹。”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气音喷洒在她耳畔,带著罕见的示弱意味,“苏荔,我看不见。”
苏荔身体一僵。
“我夜盲,你忘了?这么黑,我一步都走不了。”
记忆像被这句话撬开闸门,汹涌地倒灌进她的脑海。
曾经,那个在坏掉的楼道灯下,紧紧牵著她的少年……
她確实快要忘了。
忘了他曾经,也有这样依赖她的时候。
心臟像是被细针不轻不重地刺了一下,泛起细密的酸胀。
但更多的,是荒谬和愤怒。
他现在是在用过去的情分,绑架她的心软吗?
苏荔抿了抿唇,最终还是硬著心肠,
“叫佣人来陪你,你给他们多加点工资,他们会很乐意。”
“苏荔,你是想让家里的佣人看见,傅闻屿像个废物一样,在自家房子里寸步难行吗?”
他咬牙切齿,那点示弱感也隨之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只属於傅闻屿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