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塔菈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玻璃
前几天,她得知宰相阁下在某个傍晚,在宰相府的小会客室,私下会见了弗里茨·哈伯教授。
犹太裔的化学家。
单独会面。无其他官员在场。密谈近一小时。
消息的来源是可靠的。
哈伯。
她知道这个人。顶尖的化学家,卡尔斯鲁厄的明星,威研究所的负责人。合成氨研究的领军人物。才华横溢,成就斐然。
犹太人……
为什么?
她问自己,一遍又一遍
为什么宰相阁下要私下会见一个犹太人?而且是在刚刚接任宰相、百废待兴、无数双眼睛盯着他的敏感时刻?
这不合理。
这不……应该。
希塔菈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桌上摊开着几份文件,都是关于总署下一阶段工作的规划草案。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工整的德文字母上,却一个字也读不进去。
脑海里全是克劳德的脸
那个在金融危机中力挽狂澜的人。
那个在格鲁纳瓦尔德之夜果决铁腕的人
那个在总署会议上怒斥官僚病、留下企鹅报告作为警示的人
那个对她说不要把我当神明”、“我会死的人。
那个永远正确、永远伟大、永远是她心中照亮德意志前路的不灭明灯的人
这样的人,为什么要去见一个犹太人?
希塔菈的手微微颤抖起来。她用力握紧,指甲陷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
思考,希塔菈,思考……
宰相阁下从不说废话,从不做无意义的事。
他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有深意。
这是她坚信不疑的真理。
那么,会见哈伯也一定有深意。
她开始尝试解读,就像她解读那份企鹅报告一样
哈伯,弗里茨,化学家,犹太人。
合成氨专家。最近在催化剂和高压反应器领域有突破性进展。
与工业界,特别是巴斯夫公司关系密切。
在学术界声望很高,但在某些圈子里……因为出身而受到微妙排斥
宰相阁下近期关注的重点是合成氨工业化。粮食。炸药。战争准备。
逻辑链条似乎很清晰,宰相需要合成氨技术,哈伯是顶尖专家,所以宰相找哈伯。
但为什么是私下?为什么无他人在场?为什么是现在?
难道是纯粹的技术咨询吗?
不,不对,如果是纯粹技术问题,完全可以走正式渠道,通过军械局、化学委员会,或者至少带一两个相关领域的官员。
私下单独会见,意味着谈话内容可能超越纯技术范畴,或者……需要保密。
那难道是政治信号吗?
宰相在向外界传递某种信息?比如帝国用人唯才,不问出身?
但时机不对啊?
现在内部反对势力刚被清洗,外部局势紧张,不是释放这种敏感信号的好时机。
而且如果是政治信号应该更公开,而不是私下。
莫非是什么……秘密计划?
希塔菈的心脏猛地一跳。
秘密计划!
就像那份企鹅报告背后隐藏的,关于南极科考、稀有金属、战略布局的秘密计划一样
宰相阁下会不会是在筹划某个……不能为外人知的特殊项目?需要哈伯这样的顶尖科学家参与,但又因为项目的敏感性,或者因为哈伯的犹太人身份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所以必须私下接触?
这个想法像野草一样在她心里疯长。
是了,一定是这样
宰相阁下高瞻远瞩,他看到的未来比所有人都远。他一定预见到了某种需要特殊化学知识或技术的未来挑战,或者机会。而这个挑战或机会,暂时还不能公开,需要秘密准备
哈伯是打开这扇门的钥匙。
但……为什么必须是哈伯?德国有那么多优秀的、非犹太裔的化学家。能斯特、奥斯特瓦尔德、哈恩……他们都是顶尖的,而且出身纯粹
为什么偏偏是犹太人?
希塔菈猛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她感到一种灼热的情感在胸腔里翻腾
她讨厌这种感觉
她一直以理性、冷静、高效自诩。
(只看到了高效)
她的忠诚建立在宰相阁下的智慧和远见之上,建立在帝国复兴的伟大理想之上。
她鄙视那些基于血统、出身、宗教的偏见。
在她看来,那些容克老爷们之所以可憎,不是因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