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闪身进去,门在身后无声地合上。
门内一片漆黑,只有高窗外透进的微光勾勒出大厅的轮廓。
汉斯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煤油的气味在密闭空间里更刺鼻了
他摸索着前进。地板是大理石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被放大,听着怪瘆人的
按照小队长的指示,他需要走到主议事厅东北角的文件储存区。
那里堆放着的文件已经被提前替换成白纸,不用担心破坏文件
而且一旦点燃,火势能迅速蔓延出足够的浓烟和火光,引起外面注意,又不至于立刻威胁到主建筑结构,毕竟那些石头和混凝土不会轻易烧起来
“别真把大厦烧了。”小队长的话在他耳边回响。
汉斯找到了那个角落。果然,成堆的硬纸板箱、木制文件柜、散落的文件袋堆积如山。
他随意翻了几个,文件都是白纸,上面什么都没写
他不再犹豫,打开煤油桶的盖子,将煤油泼了出去。
液体泼洒在纸张和木头上,发出令人不安的汩汩声。
他退后几步,从口袋里摸出火柴。手抖得厉害,第一根划断了。第二根才勉强燃起微弱的火苗。
他蹲下身,将火柴扔向那堆浸透了煤油的纸张。
火焰呼地一下腾起,贪婪地舔舐着干燥的材料,迅速扩大,变成一团橘红色的光源。
热浪扑面而来,汉斯被呛得后退两步。浓烟开始升腾,沿着天花板扩散。
就是现在。他转身就跑,按照计划朝西侧的员工通道冲去。火焰在他身后越烧越旺,已经开始引燃附近的木质椅子和帷幕。
他撞开通往侧廊的门,沿着狭窄的楼梯向下。
能听到远处隐约传来呼喊声,但听不真切。
他的肺部火辣辣地疼,不知道是奔跑还是紧张。
终于他冲出了那扇侧门,回到了冰冷的夜风中。
新鲜的空气涌入,他却觉得更窒息了。
身后,议会大厦的几扇高窗已经透出不祥的红光,黑烟开始从缝隙中涌出。
“着火了!议会大厦着火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出来,声音在寂静的午夜格外刺耳。
紧接着,更多的呼喊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原本在附近巡逻的总署稽查员、自发组织的市民巡逻队、被惊醒的附近居民……
人们从各个方向涌来,惊恐地看着那座象征着帝国民主的石砌建筑被火焰和浓烟吞噬一角。
汉斯没有停下,他按照指令,拼命向西边跑,那里是一片相对昏暗的街区
“抓住他!那边有人跑了!”
“是纵火犯!别让他跑了!”
愤怒的喊声从身后追来。汉斯不敢回头,他能听到沉重的脚步声、更多的呼喊,还有马蹄声?马车轮子碾过石板路的声音?
他冲进一条小巷,却被前方突然出现的几个身影挡住了去路。是市民巡逻队的人,手里提着棍棒和煤油灯,满脸怒容。
“站住!就是你放的火?!”
汉斯想转向,但身后也被追来的人堵住了。他被困在巷子中间,前后都是愤怒的面孔和挥舞的武器。
煤油灯的光芒晃得他睁不开眼,他能看到那些人眼中的火焰
“不是我……我……”他想解释,但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手里有桶!是煤油味!”
“揍他!”
不知是谁先动的手,一棍子砸在汉斯肩膀上。他痛呼一声倒地,煤油桶脱手滚落,在石板路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更多的拳脚和踢打落了下来,他只能蜷缩起身子,护住头脸。愤怒的市民可不知道什么计划,他们只看到议会大厦在燃烧,只看到这个鬼鬼祟祟逃跑的人。
“住手!都住手!”
严厉的喝止声响起。几个穿着总署灰色制服的人挤了进来,粗暴地推开施暴的市民。是稽查员。
汉斯透过护着头的胳膊缝隙,认出了其中一张脸,是行动队的同僚,白天他们还一起在食堂吃饭。
“总署办案!退后!”
“他是纵火犯!议会大厦被他烧了!”
“我们知道!总署会处理!”稽查员蹲下身,一把抓住汉斯的衣领,将他拖了起来。动作看似粗暴,但汉斯能感觉到那只手在他腋下暗暗托了一把,没让他真的受伤。
“你涉嫌纵火破坏帝国财产,危害公共安全,现依法逮捕你!”
另一名稽查员迅速给汉斯戴上手铐
“带走!”
他们架着汉斯,朝巷子外快步走去。一辆封闭的黑色马车已经等在那里,车门大开
汉斯被几乎是扔了进去,摔在硬邦邦的车厢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