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理解传统容克的思维和利益诉求,又能欣赏和接纳有限度的、务实的革新;既对克劳德的某些激进手段保持警惕,又认可其大部分务实的目标。
到时候,当克劳德真的被推向更前台,他将面临来自保守派的巨大压力和非议。
那时,就需要一个能够代表或至少沟通容克及传统军方利益的人站出来。
格奥尔格那样没有主见的人,显然无法承担这个角色。他无法统一保守派意见,也无法与克劳德进行有效沟通
那么,谁可以?
一个拥有传统容克出身、前线战功、务实专业背景,并且与克劳德有过接触、对其理念有部分理解、对其本人有一定认可的年轻军官。一个被老派军头亲自提拔、在关键革新部门历练过、证明了自己能力的人。
他就是那个被选中的改良派容克的标杆,未来的容克在革新政府中的代表
他要做的,就是在克劳德推行那些可能触动容克根本利益的改革时,站出来
他要在激进派和顽固派之间,找到一个可行且务实的中间道路,并说服一部分容克接受它。
他要看着克劳德,不让其彻底失控;也要理解克劳德,避免因隔阂而产生内部分裂。
而格奥尔格那样的人,则会被推到保守派的位置上,但因为其缺乏主见和统合能力,实际上无法形成有统一的反对力量。
容克的声音,到时候可能更需要通过他来传达和协调。
“原来如此……”
这不是简单的升官发财。这是一条布满荆棘、需要极高智慧和平衡能力的政治钢丝。
他要同时面对克劳德那样锐意进取的革新者,也要面对伯恩哈德那样顽固不化的保守派,还要面对格奥尔格那样摇摆不定的同僚,以及无数双盯着他、看他是否背叛了出身阶级的眼睛。
贝格曼的信,是一张通往权力核心的门票,也是一副沉重的枷锁
他走到窗前,雨已经停了,柏林湿漉漉的屋顶在阴云缝隙透出的微光中闪烁着。
那个叫克劳德·鲍尔的年轻人,知道老宰相和他的老友,正在为他如此精心地铺设道路、筛选和培养盟友甚至制衡者吗?他知道自己即将被推上怎样一个风口浪尖吗?
埃克哈德想起午餐时克劳德看到鲍尔小镇报道时那副了然于胸的淡然。
他恐怕是知道的。至少,他感觉到了。
而这个认知,让埃克哈德对那个比自己还年轻的顾问,产生了更复杂的情绪。
他们都成了艾森巴赫那盘宏大棋局上的棋子,只是位置和作用不同。
克劳德可能是那把刺破僵局的剑,而自己,则被期待成为那把剑的鞘,或者至少是剑柄上防止伤手的护手。
他回到书桌前,重新拿起那封信。
周四下午,波茨坦,饮茶,当面叙谈。
去,还是不去?
埃克哈德的目光掠过墙上父亲的肖像
父亲会怎么选?那个固执的老派容克,会选择明哲保身,远离政治漩涡,还是为了家族和阶级的利益,冒险一搏?
他自己又想怎么选?是继续在陆军部处理枯燥的文件,应付一场场无果的相亲,在安稳中渐渐消磨掉西南非洲沙漠赋予他的锐气和见识?还是踏上这条充满未知与风险,但也可能真正承担更重之责任、在时代浪潮中留下印记的道路?
窗外,柏林暮色渐浓。城市华灯初上,照亮潮湿的街道,也照亮了埃克哈德眼中逐渐坚定的光芒。
他拿起笔,铺开信纸。
“尊敬的冯·贝格曼先生……”
既然历史已经将目光投注到他身上,既然那条通向风暴中心的路已经隐约浮现,那么,与其被动地被推上去,不如主动走上去,至少,看清方向,握紧缰绳。
务实,不仅仅是对待战争和装备的态度。对待自己的命运,亦当如此。
“……承蒙您垂青,不胜感激。晚辈才疏学浅,蒙先父及军中前辈错爱,偶有小得,实不敢当此厚誉。”
“然先生所言帝国正值多事之秋,需实干之才一语,深契吾心。晚辈虽愚钝,亦知男儿立于世,当以国事为重,以实务为基。”
“承蒙先生不弃,愿当面聆听教诲。周四下午,定当准时赴波茨坦拜谒。晚辈埃克哈德·冯·施特恩谨上。”
笔尖在信纸上沙沙作响。字斟句酌,既表达了接受邀约的意愿,又保持着合乎身份的谦逊与矜持,没有过分热切,也未显露过多揣测。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轻轻放下笔,将信纸举起,就着台灯的光再次细读。
措辞还算得体,他想。
没有承诺什么,只是表示愿意聆听教诲。至于聆听之后如何选择,那便是周四下午在波茨坦那里需要面对的事了。
他将信仔细封好,唤来汉斯,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