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偶与几位老友谈及当下时局与军中俊彦,你的名字被不止一人提及。他们赞许你在西南非洲的实务之功,对你转入参谋职司后,于后勤、装备等务实领域所展现的见解,亦颇多肯定。
尤其是你关于沙漠地带补给与轻型自动火器应用之见解,虽看似细微,却能切中肯綮,于实战大有裨益。
如今军中,肯埋头于此等细微之处,且有真知灼见者,实属难得。
读到此处,埃克哈德心中一动。又是实务之功、务实领域、切中肯綮
……这些词最近出现的频率似乎高了些。克劳德·鲍尔这么说过,现在这位冯·贝格曼先生也这么说。是巧合,还是……?
他继续往下看。
我辈军人,为国效力,途径不一。
冲锋陷阵,斩将夺旗,是为勇;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是为谋;然能于日常军务琐碎之中,见人所未见,补制度之缺漏,使将士少流血,使国帑不虚耗,此乃大善,亦为坚实之基石。
你年轻有为,根基扎实,更兼有前线历练,此皆宝贵之资材。
当今帝国正值多事之秋,新旧交替之际,尤需似你这般兼具勇毅与务实、懂得变通亦不忘根本的年轻人,承担更重之责任,奔赴更关键之岗位。
我虽已老朽,退居林下,然于军界、政界,尚存几分薄面,识得几位故旧。
若你有意于军旅一途更上层楼,不欲才华埋没于案牍文墨之间,我或可略尽绵力,代为引荐、疏通。诸如重返一线主力部队、任职于总参谋部关键部门,乃至参与新军整编、武备革新等实务要职,皆可斟酌。
帝国需要实干之才,非空谈之辈。以你之才具,当有更大作为,不应止步于此。
此事不急,你可细细思量。若有疑惑,或有意相商,可随时修书至波茨坦敝处。亦可于周四下午,来波茨坦寒舍饮茶,当面叙谈。
此事不必张扬,知者愈少愈妥。
顺颂时祺。
约阿希姆·冯·贝格曼
信末还附上了详细地址。
埃克哈德缓缓放下信纸,久久无言。
“承担更重之责任,奔赴更关键之岗位……”
“重返一线……总参谋部关键部门……新军整编、武备革新……”
“或可略尽绵力,代为引荐、疏通……”
“不必张扬,知者愈少愈妥……”
这不是一封普通的问候信或勉励信。
这是一封招揽信,一封橄榄枝,一封来自一个他几乎从未有过交集的老派容克军头的政治邀约。
冯·贝格曼是谁?是艾森巴赫宰相的密友!他的意思,在某种程度上,甚至可以解读为那位老宰相的意思!
“走得更高”……
他当然清楚,艾森巴赫宰相近年来深居简出,公开露面的次数越来越少,容克圈子隐约有风声,说老宰相的健康已大不如前。只是没人敢公开谈论,也没人敢真正想象那个帝国舵手真的倒下后的景象。
但这封来自贝格曼的信,将那个模糊的未来,骤然拉到了眼前。
但……为什么是自己?
他在房间里踱步,父亲的小幅肖像在墙上静静注视着他,那双严厉的眼睛似乎在问
“你准备好了吗,我的儿子?”
冯·贝格曼,这位与宰相私交甚笃、几乎可视为其政治延伸的老派军头,为何要将橄榄枝抛向他
他只不过是一个在陆军部坐冷板凳的前线中尉?
信中那些溢美之词与克劳德·鲍尔在午餐时的评价何其相似!这绝非巧合。这是一次筛选,一次定位。
他们看中的,不是他埃克哈德·冯·施特恩有多么惊才绝艳,而是他身上的某种特质。
什么样的特质?
他停下脚步,目光投向窗外渐渐沥沥的雨。柏林阴沉的天空下,思绪却异常清晰。
他出身传统的东普鲁士容克军功世家,这是根。
他有西南非洲的前线实战经验,理解战争的残酷与现代武器的价值,这是务实。
他转入文职后,在后勤、装备等细微之处展现出见解,这是专业性。
他对克劳德·鲍尔的态度是复杂的,既钦佩其部分务实建议,又警惕其激进手段和绕开程序的做法,这是平衡,是可沟通性,是对传统的尊重与对变革的有限接纳。
更重要的是,他没有像弟弟小贝格曼那样,成为新军事思想的狂热信徒;也没有像父亲和那些最顽固的老派容克那样,对一切变革嗤之以鼻,视克劳德为洪水猛兽。
他是那个中间地带。
一个既有传统根基,又能理解新事物;既有容克身份带来的天然信任,又不完全固守旧规;既能在陆军部保守派中拥有一定认可,又可能被革新派认为是可以争取的对象。
“帝国需要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