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题切入得直接,埃克哈德反而放松了一些。
他沉吟片刻,组织着语言
“Gew98是优秀的武器,顾问阁下,精度、可靠性和射程,在正规野战中对射,它是步兵的脊梁。”
“但在西南非洲,面对赫雷罗人和纳马人的游击队,情况完全不同。”
“他们熟悉每一片沙漠、每一处岩山。他们从不和你列阵对射,他们伏击、骚扰、打了就跑,从不恋战。”
“我们的补给纵队、巡逻队,经常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从山坡上、从岩石后,遭遇几十支步枪的火力急袭。”
“那时候,G98的射速就成了最大的问题。拉栓、上弹、瞄准、再击发……这个循环太慢了。”
“当袭击者从多个方向,利用地形快速接近,倾泻一阵火力后又迅速退却时,我们往往无法形成有效的压制火力,更难以快速转移火力应对不同方向的威胁。等你上好弹,他们可能已经缩回去了,或者已经进行下一轮攻击了”
“在狭窄的峡谷或者灌木丛生的地带,步枪加上刺刀的长度成了累赘,难以灵活转向。而一旦被他们突入近身,步枪的优势就更少了。”
克劳德听得很专注,没有打断,只是偶尔点点头。等埃克哈德告一段落,他才问:
“所以,你对目前实验代号叫MP18的冲锋枪怎么看?我听说陆军部装备司和总参谋部对它讨论很多。”
“MP18?它在比利时的实战表现,虽然规模不大,但已经证明了价值。在堑壕清扫、城市巷战、突击和近距遭遇战中,它提供的瞬间火力密度是步枪无法比拟的。它能压制,能快速转火,在狭窄空间也更灵活。”
他抬起头,直视着克劳德
“说实话,顾问阁下,我认为它代表了一个正确的方向。未来的战争,至少在部分战场上,对自动火力的需求会越来越大。不仅是对殖民地的游击队,也包括在欧洲可能发生的大规模陆战。”
“突击队、先锋、甚至是普通步兵班组,都需要这样的武器来打破僵局,取得局部优势。”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眼神中那份专业的热忱慢慢退去,
“但是,”他话锋再次一转,“说实话,顾问阁下,我对您的态度……很复杂。”
克劳德扬了扬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神情平静,似乎早有预料。
“我钦佩您的一些见解和提议,比如重视后勤、关注单兵装备、甚至包括对MP18这类新式武器的支持。这些都是基于实际、能挽救士兵生命、提升军队效能的东西。”
“我弟弟对您那些关于坦克、关于未来战争的设想非常着迷,虽然有些想法听起来激进得不可思议,但并非全无道理。至少他在思考,而不是像很多人那样,抱着几十年前的操典当圣经。”
“然而,我也听到、看到很多。关于您如何……绕过正常的程序,如何依赖陛下的特殊信任推动一些事情。”
“您身边的人,比如那位希塔菈女士,行事风格也颇有争议。陆军部、总参谋部里对您不满的大有人在。他们认为您破坏了传统,动摇了根基,是一个不可预测的因素。”
“您推动的许多事情,方向或许是对的,但方法让很多人不安,包括一些并非完全顽固不化的人。”
“他们担心速度太快,担心旧有的秩序和荣誉被践踏,担心帝国会驶向一个无人能预知的危险方向。”
“我父亲他至死都认为您是帝国的麻烦。而我……我无法完全认同他,但也无法完全忽视那些警告。”
“我在西南非洲见过什么是真正的混乱和杀戮,我绝不希望我的祖国陷入其中。所以,当我看到您带来的改变,有些让我觉得看到了希望,有些则让我感到警惕。”
克劳德端起黑啤酒,喝了一小口,
埃克哈德的坦诚没有让他意外,甚至让他感到欣赏。
在柏林,尤其是在陆军部和宫廷圈子里,能这样直接说出复杂感受的人,不多。
“很正常,中尉。你所说的正是这个帝国,或者说任何一个庞大古老的国家在面临变化时,最真实的矛盾。”
“那些传统、那些程序、那些被许多人视为根基的东西,它们有时候保护稳定,给予人秩序感和安全感。”
“但也有些时候,它们保护的是僵化、是低效、甚至是腐败。”
“这没办法,任何东西用久了,都会蒙上灰尘,甚至长出锈迹。”
“关键在于,我们是愿意花力气去擦拭、去上油,甚至更换那些坏死的零件,还是假装看不见,直到整个机器在运转中突然卡死、崩坏。”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埃克哈德紧锁的眉头。
“至于速度……是的,可能太快了。我承认。但中尉,